夜涼如水,賈東旭拖著那條使不上勁的殘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中院的青石板路上。懷裡緊緊抱著王煥勃給的幾本厚厚的初中、高中數理化教材,還有那用舊報紙包著的、沉甸甸的三十張「大黑十」。這三百塊錢,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胸口,也燙醒了他渾渾噩噩的心。
過去的幾個月,如同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噩夢。從工具機旁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到醫院裡一次次希望燃起又破滅,再到醫生最終那句冰冷的「功能永久性損傷」的宣判……他感覺自己像一截被扔進廢料堆的鏽鐵,除了慢慢腐朽,再無他用。老孃賈張氏的哭嚎咒罵,媳婦秦淮茹揹人處偷偷抹淚,兒子棒梗懵懂無知卻日漸消瘦的小臉,像一把把鈍刀子,日夜切割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他恨過,恨工具機無情,恨易中海虛偽,甚至也隱隱怨過當時冇能「更快」救下自己的王煥勃。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絕望和自我放逐。他覺得自己完了,這個家也完了。
直到今晚,被拘留七天放回來、依舊罵罵咧咧卻明顯蔫兒了不少的老孃,和挺著大肚子、眼神裡滿是疲憊與擔憂的秦淮茹,因為下個月買糧買藥的錢差點又吵起來時,看著牆角縮著的棒梗,賈東旭心裡那根名為「責任」的弦,猛地被撥動了!他不能再這麼下去了!他是男人,是丈夫,是父親!這個家,不能垮!
可是,路在何方?一個殘廢的二級鉗工,能乾什麼?去找易中海?那個偽君子,此刻隻怕恨不得和自己劃清界限!廠裡?轉崗去後勤,一個月能拿幾個錢?夠乾啥?
絕望中,他唯一能想到的,隻有西跨院那個如同彗星般崛起、卻始終對院裡人保持著一種奇怪疏離感的王煥勃。他記得王煥勃救他時的冷靜果斷,記得他搞出數控工具機、小汽車時全廠的沸騰,更記得他處理院裡事務時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也許……隻有他,能指條明路?哪怕是被嘲笑、被拒絕,他也必須去試一試!為了這個家!
於是,他來了。他甚至做好了被奚落、被敷衍的準備。可王煥勃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冇有輕視,冇有推諉,甚至在他跪下時,第一時間把他扶了起來。那雙平靜而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狼狽和掙紮。然後,是那條他做夢都冇想到的路——學習,考學,進技術科!
還有那三百塊錢!雪中送炭!王煥勃說的明白,是「借」,是「補助」,是要還的!這反而讓賈東旭心裡踏實了。這不是施捨,是投資,是給他一個翻身的機會!路,指得明明白白;啟動資金,也給了。剩下的,真的就看他賈東旭自己了!
抱著書和錢回到冷清的中屋(賈張氏還在西屋罵咧咧,秦淮茹在廚房收拾),賈東旭的心卻前所未有地火熱起來。他把錢仔細藏好,摩挲著那幾本散發著油墨香的教材。初中?高中?他小學畢業就進廠當學徒,那些 xy、化學符號,早就還給了老師。現在重新撿起來,談何容易?但一想到秦淮茹的眼淚,棒梗的未來,還有王煥勃那句「路我給你指明瞭,怎麼做看你自己」,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從他心底升起!
「學!老子就是拚了命,也要學出個樣來!」賈東旭咬著牙,暗暗發誓。他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拐上了一條完全未知、卻充滿希望的道路。
與此同時,西跨院裡,王煥勃送走賈東旭,繼續給何雨水講解高二的物理題。小丫頭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提出些刁鑽的問題,顯示出極強的邏輯思維能力和求知慾。
「雨水,這受力分析你理解得很透徹啊,比我們廠裡有些技術員還強。」王煥勃由衷讚道。
何雨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煥勃哥,你就會誇我。要不是你教我,我哪懂這些呀。」 她心裡對王煥勃充滿了感激和崇拜。是這個突然出現的「煥勃哥」,讓她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以前,她眼裡隻有那個傻乎乎、總被秦寡婦忽悠的哥哥,和這個充滿算計的大院。現在,她接觸到了更廣闊的知識海洋,知道了什麼是數控工具機,什麼是汽車發動機,甚至聽煥勃哥說起過計算機這種神奇的東西。她心裡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我要考大學!我要學更多的知識,像煥勃哥一樣,做個有用的人!
輔導完功課,傻柱過來接雨水回去。他現在對王煥勃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言語間恭敬了不少:「煥勃,又麻煩你了!雨水這丫頭,就聽你的!」
「柱子哥客氣了,雨水聰明,一點就通。」王煥勃笑道,「最近廠裡招待餐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給廠裡乾活,光榮!」傻柱憨厚地搓著手,又壓低聲音,「那個……賈東旭剛纔來,冇事吧?我看他魂不守舍的。」
「冇事,就是找我聊聊天。」王煥勃輕描淡寫地帶過。有些事,冇必要讓傻柱這個直腸子知道太多。
看著傻柱和雨水離開的背影,王煥勃若有所思。拉賈東旭一把,是步閒棋,也是步暗棋。成了,院裡少個麻煩,未來或許多個幫手;不成,也無傷大雅。而何雨水這丫頭,倒是塊真正的璞玉,值得好好培養。這個四合院,似乎因為他這隻「蝴蝶」的闖入,每個人的命運軌跡,都開始發生了微妙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