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軋鋼廠,第一車間內,機器轟鳴,煙塵瀰漫。八級工定級考覈在即,空氣裡除了金屬和機油的味道,更多了幾分緊張和焦灼。工人們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埋頭苦乾,或是加工零件,或是檢修裝置,都想在考覈前多攢點熟練度,盼著能評上個高點的等級,好多拿幾塊錢工資。
賈東旭此刻正滿頭大汗地操作著一台老式皮帶車床,加工一個精度要求較高的軸套。易中海背著手,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
「東旭啊,你這進刀速度還是快了,得穩著點,你看這表麵光潔度就不行。」易中海皺著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滿,「按你這水平,想考過三級工都懸啊。」
賈東旭心裡憋著一股火,又不敢發作。他進廠好幾年了,因為易中海有意無意的「留一手」,加上他自己也不算多麼靈光,一直是個二級工,每月拿著二十七塊五毛的工資(新幣)。這點錢,要養活老孃、媳婦秦淮茹、兒子棒梗,現在秦淮茹肚子裡又懷上了老二,眼看過幾個月就要生,日子過得緊巴巴。丈母孃那邊雖說偶爾接濟點,但也是杯水車薪。更別提他娘賈張氏,每月雷打不動要三塊錢「養老錢」,還有那離不開的止痛片,又是一塊五的開銷。一想到這些,賈東旭就心煩意亂。
「師傅,我……我再試試。」賈東旭抹了把汗,重新對刀。他太想通過這次考覈了,哪怕隻升到三級工,一個月也能多掙五六塊錢,家裡就能寬裕不少。秦淮茹這次懷相不好,醫生說可能需要吃點好的補補,這筆錢正好用上。
易中海看著賈東旭急躁的樣子,心裡暗暗搖頭。他這個徒弟,資質平平,心氣卻高,還耳根子軟,總被他那個混不吝的娘拿捏。易中海教他技術,也是存了私心的。一方麵,賈東旭是他養老計劃裡的「一號備選」,不能太差,不然以後靠不住;但另一方麵,也不能讓他太出色,翅膀硬了就容易飛,得讓他始終有求於自己。所以,關鍵的技術竅門,易中海總是藏著掖著,讓賈東旭始終在二級、三級工的水平上打轉。
「心靜才能手穩。乾鉗工活兒,最忌毛躁。」易中海不鹹不淡地又點了句,目光卻瞥向了車間門口。他看見技術科的王煥勃正帶著兩個技術員巡查裝置,心裡更不是滋味。王煥勃那個毛頭小子,仗著海外回來的背景和技術,在廠裡混得風生水起,連楊廠長和李副廠長都對他客客氣氣,眼看就要提技術科副科長了。再看看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徒弟……易中海越發覺得,養老這事兒,光靠賈東旭懸乎,還得抓緊對傻柱那邊下功夫。可傻柱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對他不像以前那麼言聽計從了,反而跟王煥勃走得挺近……
就在易中海走神的一剎那,悲劇發生了!
賈東旭因為心裡著急,操作變形,腳下又被不知誰亂扔的一截廢料絆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啊呀!」他驚呼一聲,整個人朝著正在高速旋轉的車床撲了過去!
「東旭!」易中海聽到驚呼,猛地回頭,魂飛魄散!
隻見賈東旭的右胳膊,不偏不倚,正好卡進了車床的齒輪箱與傳動皮帶輪之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賈東旭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停車!快停車!」易中海嚇得臉都白了,瘋了一樣衝過去拉電閘!車床緩緩停下,但賈東旭的胳膊已經被死死卡住,鮮血順著齒輪縫隙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他的工裝,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救命啊!師傅!疼死我啦!」賈東旭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滾落,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抽搐,試圖把胳膊抽出來,卻隻是讓傷口撕裂得更厲害。
「別動!東旭!千萬別動!」易中海聲音發顫,和聞訊趕來的幾個工友一起,試圖拆卸齒輪箱救人。可這老式車床結構複雜,他們又慌又亂,工具也不稱手,折騰了半天,非但冇把賈東旭救出來,反而因為晃動加劇了他的痛苦。
現場的混亂和慘叫聲,立刻驚動了整個車間。正在不遠處檢視一台銑床執行情況的王煥勃,眉頭一皺,立刻帶人趕了過來。
「怎麼回事?」王煥勃撥開圍觀的工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心頭一沉。賈東旭的傷勢極重,胳膊恐怕……
他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冷靜地檢查了一下卡住的情況。【高階機械精通】的技能讓他瞬間判斷出關鍵。「扳手!內六角!快!」他朝身後技術員喊道,同時推開已經手腳發軟的易中海,「讓開!我來!」
王煥勃接過工具,手法熟練而精準地開始拆卸固定齒輪箱的螺栓。他的動作又快又穩,絲毫冇有拖泥帶水,與剛纔易中海等人的手忙腳亂形成鮮明對比。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操作。
就在這時,廠長楊衛民、副廠長李懷德和車間主任劉炳麟也聞訊匆匆趕來。看到現場慘狀,楊廠長臉色鐵青:「怎麼搞的!安全操作規程怎麼學的!」 李懷德則趕緊吩咐自己的秘書:「小高!快!給紅星醫院打電話!叫救護車!要快!」
王煥勃心無旁騖,繼續拆卸。幾分鐘後,隨著最後一顆螺栓被擰下,他小心地將變形的齒輪箱外殼撬開一條縫。「好了!輕輕把他的胳膊拿出來!」他對旁邊的人喊道。
兩個工人小心翼翼地將賈東旭已經血肉模糊、形狀詭異的胳膊從機器裡取了出來。此時的賈東旭,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痛,已經陷入了昏迷。
「救護車!救護車怎麼還冇來!」易中海帶著哭腔喊道。
「讓開!讓開!醫生來了!」正好,紅星醫院的救護人員抬著擔架跑了進來。
帶隊醫生迅速檢查了一下賈東旭的傷勢,翻看了一下他的瞳孔,臉色凝重地對楊廠長說:「楊廠長,傷員失血過多,已經休克。右上臂粉碎性骨折,伴有大麵積軟組織撕脫傷,血管神經損傷嚴重。以我們紅星醫院現在的條件,隻能……隻能做截肢手術保命。如果想儘力保住胳膊,必須馬上轉院去協和!那裡或許有希望!」
「截肢?!」易中海如遭雷擊,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賈東旭要是冇了胳膊,成了殘廢,那賈家就真的完了!他易中海的養老計劃也……他猛地抓住楊廠長的胳膊,聲淚俱下:「廠長!不能截肢啊!東旭可是我們院的頂樑柱!他爹老賈就是為廠裡犧牲的,不能再讓他兒子也……我求求您,送協和!無論如何要保住他的胳膊啊!」
楊廠長和李懷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賈東旭是工傷,廠裡必須負責到底。而且老賈確實是因公死亡,於情於理,都要儘力救治。
「快!抬上救護車!直接去協和醫院!用廠裡的小車開道!要快!」楊廠長當機立斷。他又對易中海說:「老易,你是他師傅,又是院裡的一大爺,你趕緊回去通知賈家,然後直接去協和!廠裡這邊,醫療費先墊上,全力搶救!」
易中海臉色慘白,他知道通知賈張氏是個苦差事,但那婆娘要是不第一時間知道,以後更有得鬨。他隻能硬著頭皮,踉踉蹌蹌地往四合院跑去。
王煥勃看著被抬走的賈東旭,和失魂落魄的易中海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賈東旭,也是個可憐人。他注意到地上那截絆倒賈東旭的廢料,眼神微冷。車間安全管理,看來有很大的漏洞。這事,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