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入秋,北京。
金黃的銀杏葉飄落,為這座古老而忙碌的城市披上斑斕的外衣。但在東郊那片日益擴張的工業區裡,季節的更替似乎被另一種更恆常的節奏所掩蓋——那是鋼鐵的碰撞、工具機的嘶鳴、發動機的試車轟鳴,以及無數人腳步匆匆、為著同一個目標奔忙不息的聲浪。
這裡,是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這個在短短數年間,如同被注入神奇生命力的巨人,已經從最初那個以鋼鐵冶煉和簡單加工零件為主的「紅星軋鋼廠」,膨脹為一個橫跨多個關鍵工業領域的龐然大物。汽車製造分廠裡,線條流暢的「紅星」牌小汽車和威嚴大氣的「紅旗」牌轎車,正以每月遞增的速度駛下生產線,一部分供應國內急需,一部分則遠渡重洋,為國家換取寶貴的外匯;摩托車試製車間內,三款原型車經過反覆錘鏈,工藝日漸成熟,效能趨於穩定,規模化生產的藍圖已然繪就,一個全新的「紅星摩托車製造廠」已在規劃之中;農機製造分廠,「小鋼炮」拖拉機及配套農具的產能不斷提升,成為支援農業公社化的鋼鐵脊樑;而那幾台堪稱「工業母機」的三軸聯動數控工具機,則在高度保密的車間裡,以驚人的精度,加工著關乎國家戰略的精密部件,其衍生技術和培養出的技術工人,正如同種子般,悄然播撒向全國各地的重點工廠。
員工人數,已從王煥勃初歸國時的萬餘人,滾雪球般突破了五萬大關,並且隨著新專案的上馬,這個數字仍在快速增長。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有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有剛出校門的青年學生,有從海外毅然歸國的專家學者,也有從農村招工進城的壯勞力。每日清晨,通往紅星廠的各條道路上,自行車流匯成蔚為壯觀的洪流,步行的人流摩肩接踵,間或有廠裡自產的小轎車、吉普車駛過,喇叭聲、鈴聲、招呼聲、說笑聲,混雜著工廠方向傳來的隱約機器聲,共同奏響一曲規模空前的工業晨曲。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充滿希望的土地上,一個日益尖銳的矛盾,如同潛行的暗流,開始不斷撞擊著繁榮的表象——住房。
國家初立,百廢待興,又歷經抗美援朝、援越抗法等重大考驗,國庫並不豐裕。在「勒緊褲腰帶搞建設」的大方針下,有限的資源優先流向了重工業、國防和基礎設施。當全國上下將目光聚焦於高爐、工具機、拖拉機、汽車時,關乎千萬普通工人及其家庭最基本生存需求的「安居」問題,卻被無奈地擠壓到了邊緣。住房建設嚴重滯後於工業擴張和城市人口湧入的速度,在紅星廠這樣一個急劇膨脹的工業巨頭內部,這一矛盾尤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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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天南海北的技術骨乾、熟練工人,很多人是單身赴任,擠在擁擠不堪的集體宿舍裡,八人、十二人甚至更多人一間,個人空間近乎於無。成了家的雙職工,情況稍好,能分到一間筒子樓的屋子,但往往也是三代同堂,十幾甚至二十平米的空間裡,要容納祖孫、夫妻、孩子,吃飯、睡覺、起居全在其中,隱私是奢望,安靜是夢想。更有大量家住京城偏遠區域或周邊農村的工人,每日通勤動輒耗費兩三小時,披星戴月,疲憊不堪。而那些被高薪和報國熱忱吸引而來的專家、高階技工,拖家帶口來到北京,麵對的同樣是「一房難求」的窘境,生活上的不便嚴重影響著他們的工作積極性和穩定性。
後勤副廠長李懷德,這位昔日以善於協調關係、保障供應而著稱的「大總管」,如今眉頭上的皺紋一天比一天深。他辦公室的門檻,幾乎被各分廠、各車間的領導踏破,遞上來的住房申請報告,在他的辦公桌上摞成了小山,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高。房產管理科長老周,一個頭髮花白、做事勤懇的老實人,幾乎天天都要來他這裡倒苦水。
「李廠長,真冇辦法了!廠裡所有的空房,包括那些原本做倉庫用的邊角料房,全都塞滿了人!集體宿舍的床位,已經加到不能再加,再往裡塞人,就要違反消防規定了!可每天還有新工人報到,還有結了婚要房子的,有孩子大了要分房的……我這張老臉,都冇處擱了!工友們見了我,都跟見了仇人似的!」老周愁容滿麵,聲音裡帶著焦灼和無奈。
李懷德何嘗不頭疼?他擅長在計劃與市場、廠內與廠外的夾縫中運作,搞物資、拉關係、協調矛盾是一把好手。可麵對這**裸的、涉及數千上萬戶家庭基本生存空間的剛性需求,他那套「搞搞小動作、通融通融」的辦法,完全失靈了。這是體係性的短缺,是資源分配的結構性矛盾。
「老周,別急,別急,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看能不能在廠區邊緣,搭一些臨時板房?」李懷德揉著太陽穴,自己都覺得這提議蒼白無力。
「板房?李廠長,那也隻能解一時之急,冬天怎麼過?夏天怎麼過?而且,咱們是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是給國家創匯的先進單位!讓工人,特別是那些技術專家,住臨時板房?傳出去像什麼話?其他兄弟單位怎麼看?那些剛挖來的高階人才怎麼想?」老周連連搖頭。
更讓李懷德感到壓力如山的是即將到來的新一輪擴張。王總工親自抓的摩托車專案,一旦完成最終測試定型,新的摩托車製造廠就要破土動工。屆時,又是數千名新工人的招聘計劃。可以預見,那將是又一輪住房申請報告的「雪崩」。房產科長老周已經提前向他預警:「李廠長,摩托車廠要是開建,我這科長真冇法乾了,您另請高明吧!」
李懷德知道,這事不能再拖,必須上升到廠黨委會層麵解決了。在一次關鍵的黨委常委擴大會議上,當各項生產、研發、出口議題討論完畢後,李懷德麵色凝重地丟擲了這個「重磅炸彈」。
「……各位領導,情況就是這樣。住房問題,已經成為製約我廠進一步發展、影響工人隊伍穩定、甚至威脅生產安全的重大隱患!許多雙職工因為居住條件太差,家庭矛盾頻發,直接影響工作情緒;技術骨乾因為無房安置,家屬無法隨遷,人心浮動;更有些家遠的工人,因通勤耗時過長,休息不足,已出現數起輕微安全事故苗頭。房產科的同誌壓力巨大,我這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更是寢食難安!我懇請黨委,高度重視此事,儘快拿出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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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在座的廠領導們,誰不知道住房緊張?但被李懷德如此係統、尖銳地提出來,並以如此嚴重的後果作為警示,還是讓眾人心頭一沉。
黨委書記姚江河和廠長楊衛民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姚江河緩緩開口:「懷德同誌反映的問題,非常及時,也非常嚴重。工人是我們的根基,專家是我們的寶貝。讓他們安居,才能樂業。紅星廠能發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全體職工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如果連個安穩的窩都冇有,何談凝聚力、戰鬥力?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楊衛民廠長介麵道:「但是,等上級撥款建房,按現在的財政狀況和排隊情況,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我們等不起,工人們更等不起。我的意見是,我們能不能借鑑一些兄弟單位的做法?我聽說,有些效益好的廠子,已經開始自籌資金,申請自建家屬樓了。」
「自建?」李懷德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楊廠長,這我也想過。可自建,談何容易?首先,地皮就是大問題。咱們廠區周圍,能用的地早就占滿了。市區裡,寸土寸金,審批更是難上加難。其次,建築材料,水泥、木材、磚瓦……現在全國都在搞建設,這些物資緊缺得很,都是有計劃的,我們臨時申請,能批下來多少?最後,就算地皮、材料解決了,我們也冇有專業的建築隊伍,還得外包,這又是一大筆開銷,而且工期、質量都難控製。」
姚書記沉吟道:「地皮和審批,我們可以以廠黨委的名義,向上級,向市裡、甚至向中央打報告,陳明利害。我們紅星廠不是一般廠子,是創匯大戶,是重點中的重點。相信上級會統籌考慮。建材……確實是個難題。」
總工程師王煥勃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聽到建材難題時,他抬起了頭。住房問題,他早有耳聞,也深知其嚴峻性。這不僅是紅星廠的問題,更是這個快速工業化初期,整個國家麵臨的普遍性困境。他腦海中閃過前世的一些記憶碎片,那些關於「筒子樓」、「大雜院」的擁擠與不便,也閃過更久遠記憶中,三年自然災害時期,物質極度匱乏的慘狀。一個隱約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清晰。
「地皮和審批,我們可以積極爭取。」王煥勃沉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至於建築材料和建築方式……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哦?煥勃同誌有什麼好主意?」姚書記立刻問道。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總工,總能拿出些出人意料卻又切實可行的點子。
王煥勃冇有直接回答建材問題,而是說:「我建議,廠黨委立即以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的名義,起草一份詳儘的報告,重點說明我廠目前的生產貢獻、未來發展潛力、人才引進的迫切性,以及住房問題已成為製約我廠發揮更大作用的瓶頸。申請在臨近區域劃撥一塊土地,由我廠自籌資金,自行(或委託)建設職工家屬住宅區,以解燃眉之急,穩定隊伍,促進生產。報告要寫得有分量,有資料,有緊迫感。」
「好!這個思路對頭!」楊廠長一拍桌子,「就以這個方向,儘快形成報告,我和姚書記親自去跑!中央、市裡,一層層匯報!為了咱們五萬職工,這張老臉,豁出去了!」
黨委會一致通過了由廠部向上級申請自建家屬樓的決議。報告以最快的速度擬就,蓋上了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鮮紅的大印,由姚江河書記和楊衛民廠長親自攜帶,開始了層層匯報、多方遊說的艱難歷程。
事情比預想的要順利一些,但也複雜得多。紅星廠的地位今非昔比,它不僅是北京的利稅大戶,更是國家重要的外匯來源和技術標杆。當報告最終擺到中央有關領導的案頭時,引起了高度重視。經過會議研究,考慮到紅星廠的特殊貢獻和實際困難,原則上批準了紅星廠自籌資金建設職工住宅的申請,並特批了一塊位於東郊、麵積約二百畝的土地用於建設「紅星職工生活區」。
訊息傳回廠裡,李懷德和房產科長老周都鬆了一口氣,感覺肩上的千斤重擔卸下了一半。然而,當他們拿到具體的批文和地塊圖紙時,心又涼了半截。
這塊地,距離紅星主廠區及幾個主要分廠,確實不算太遠,直線距離約五六公裡,通勤在可接受範圍內。但問題在於,麵積太小了!二百畝地,聽起來不小,但要容納的是未來可能超過六萬甚至更多職工(包括家屬)的居住需求!而且,這二百畝還是包括了規劃中的道路、綠化和必要公共設施的麵積。更要命的是,這塊地形狀還不規則,中間還有些原有的溝壑、池塘需要處理。
「這……這怎麼夠啊!」老周拿著圖紙,手都在抖,「就算全都蓋成蘇式的『赫魯雪夫樓』(筒子樓),一棟樓住上一兩百戶,那也得蓋好幾十棟!這地根本排不開!更別說還要留出給乾部、專家住的樓房用地了!這點地方,塞牙縫都不夠!」
李懷德也是眉頭緊鎖。他早就料到地皮緊張,但冇想到緊張到這個程度。而且,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接踵而至——建築材料。就在他們為地皮奔波的同時,北京市其他一些效益較好的大廠,如工具機廠、紡織廠、化工廠等,也紛紛嗅到了「自建住房」的風向,憑藉各自的門路和積累,搶先向市裡打了報告。等紅星廠的批文下來,附近區域相對平整、易開發的地塊,早已被瓜分殆儘。更糟糕的是,這些廠子行動迅速,批文一下,立刻揮舞著鈔票和計劃指標,撲向了建材市場。等到紅星廠後勤處的人拿著批條去調撥水泥、木材、磚瓦時,麵對的是倉庫管理員愛莫能助的表情和空空如也的庫房。
「李廠長,真不是我不給,是實在冇了!上個月就被北京汽車廠、電業局拉光了!新的生產計劃還冇下來,就算下來,也得排隊啊!」物資部門的負責人也是一臉苦笑。
李懷德動用了他所有的關係網,請客、送禮、說好話,一番運作下來,也隻搞到了預計需求量不到三分之一的水泥,木材和磚瓦更是寥寥無幾。而且,這些還是高價從一些計劃外渠道「調劑」來的,價格遠超預算。紅星廠自家能足量供應的,隻有鋼材這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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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李懷德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對著那點可憐的建材批條和狹窄的地塊圖紙,長籲短嘆。地小,料缺,這樓還怎麼蓋?難道真的隻能蓋幾棟矮樓,杯水車薪?那如何向眼巴巴盼著的幾萬職工交代?
走投無路之下,李懷德硬著頭皮,再次敲響了王煥勃辦公室的門。他知道王總工工作繁忙,心思都在玉門的「大專案」和廠裡的「高精尖」上,為住房這種「俗務」打擾,實在不好意思。但眼下,他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或許……王總工那總能創造奇蹟的頭腦,能有不一樣的思路?
聽完李懷德倒苦水般的陳述,王煥勃並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廠區內林立的煙囪、忙碌的廠房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沉默了片刻。住房,土地,建材……這些難題,在他腦海中與另一幅更宏大、也更緊迫的圖景交織在一起——那場即將席捲全國、持續三年的特大旱災。糧食危機,纔是懸在這個新生國家頭上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必須未雨綢繆。而眼下紅星廠的住房危機,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契機,一個橋樑。
「李廠長,」王煥勃轉過身,目光沉靜而有力,「地皮小,建材缺,如果我們還按照傳統的、低密度的方式蓋樓,那確實是無解之題。」
「那王工您的意思是……?」
「向天上要空間。」王煥勃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支鉛筆,在一張白紙上快速勾勒起來,「蘇聯的『赫魯雪夫樓』,四五層,冇有獨立廚衛,共用設施,居住密度低,舒適性差,已經落後了。我們應該建更高的樓,比如,十層,十五層,甚至更高。每一戶都有獨立的廚房、廁所、陽台,有明亮的客廳和臥室。」
李懷德聽得目瞪口呆:「十……十五層?王工,這……這能行嗎?咱們國內,冇蓋過這麼高的居民樓啊!施工技術、抗震、還有……那麼高,人怎麼上去?總不能天天爬十幾層樓吧?」
「電梯。」王煥勃吐出兩個字,「安裝電梯。每棟樓至少兩部,尖峰時段多的可以三部。關於高層建築的設計和施工,香港、乃至歐美,已經有成熟的經驗。我父親在香港的公司,主要業務之一就是房地產,他們建設過不少高層住宅樓,有完整的設計團隊、施工經驗和供應鏈。」
李懷德的呼吸急促起來。高層?電梯?獨立廚衛?這……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但,這可能嗎?
「王工,就算能設計,能蓋,可建材呢?水泥、鋼筋、還有電梯裝置……我們現在連蓋矮樓的料都湊不齊啊!」
「用我們有的,換我們冇有的。」王煥勃的思路清晰而果斷,「紅星廠有什麼?有汽車,馬上還要有摩托車。這些都是國內急需,但在國際市場,特別是東南亞、拉美一些國家,有銷路、能換回我們需要的東西。我們可以通過我父親在香港的公司作為中介,以出口汽車、摩托車,或者未來其他產品的部分貨款或易貨貿易形式,換取我們需要的高標號水泥、特種鋼材、電梯裝置,甚至包括一些國內短缺的建築機械和設計諮詢。」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這不僅僅是解決我們一家的住房問題。李廠長,你想,如果這條路走通了,我們不僅解決了自己的困難,還能為國家開闢一條新的、相對穩定的建材和技術進口渠道。未來,如果……我是說如果,國家在某些方麵遇到暫時的困難,比如某些基礎物資短缺,我們是否也可以通過類似的貿易方式,為國家緩解一部分壓力?」
李懷德不是傻子,他立刻聽出了王煥勃的弦外之音。王總工考慮的,遠比蓋幾棟樓深遠得多。這是在為可能到來的更大範圍的物資緊張,預先佈局一條「民間」(或者說,藉助海外華人資本力量)的補給線!而且,用紅星廠自己生產的高附加值工業品去換基礎建材,在政治上穩妥,在經濟上劃算,還能解決迫在眉睫的住房問題,一舉多得!
「高!實在是高!」李懷德激動地一拍大腿,「王工,您這思路,一下子就把死棋走活了!我這就去準備詳細的方案和清單!設計圖……設計圖能不能也請您……」
「設計圖我來解決。」王煥勃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厚厚的卷宗,「這是我根據香港那邊比較成熟的住宅設計,結合北京的氣候、地理條件和我們的實際需求,修改優化的一套初步方案。裡麵有不同戶型的平麵圖、立麵效果圖,以及一些結構上的考慮。你可以先看看。」
李懷德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卷宗,迫不及待地開啟。隻看了一眼,他就被深深震撼了。
圖紙上,不再是方正呆板、像火柴盒一樣的筒子樓。而是線條簡潔明快、富有現代感的高層板樓。每戶的平麵圖清晰顯示:三室一廳!明亮的客廳,獨立的臥室,專用的廚房和衛生間!還有一個小小的陽台!樓高標註著:16層!旁邊配有三部電梯的井道示意圖。
這……這簡直是天堂般的住所!與現在一家幾口擠在十幾平米、做飯在走廊、上廁所要跑公共廁所、毫無隱私可言的筒子樓相比,這簡直是跨時代的飛躍!
「這……這真的能實現嗎?王工,這……這太好了!」李懷德激動得語無倫次,「工人們要是看到這個,還不得高興瘋了!」
「技術上是可行的。香港能蓋,我們就能蓋,甚至我們可以蓋得更好、更結實。」王煥勃肯定地說,「關鍵在於組織、在於材料、在於施工質量。我們可以組建自己的基建處,招聘和培訓施工隊伍,聘請香港或國外的專家進行指導。用我們出口創匯的產品利潤和易貨貿易得來的物資,支撐這個專案。這不僅僅是在蓋房子,李廠長,這也是在培養我們自己的現代化建築施工能力,探索一條適合我們國情的高效、集約化住宅建設道路。」
有了王煥勃的定心丸和具體方案,李懷德如同打了強心針,腰桿頓時硬了起來。他連夜組織後勤處、基建科(籌備)、房產科的精乾人員,結合王煥勃提供的設計藍圖,開始細化方案,估算工程量、材料需求、資金預算,並草擬與香港王氏企業進行易貨貿易的初步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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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份名為《關於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自籌資金建設高層電梯住宅小區以解決職工住房困難的請示報告及初步方案》的厚厚檔案,再次被送到了廠黨委會上。與之前的愁雲慘澹不同,這次,李懷德是帶著圖紙、帶著方案、帶著信心來的。
當那份設計效果圖在黨委會上展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姚書記扶了扶眼鏡,湊近了仔細看;楊廠長不自覺地站了起來;其他常委們也紛紛離座,圍攏過來。圖紙上那挺拔秀麗的樓體,那清晰合理的戶型,那標註的「16層」、「電梯」、「獨立廚衛陽台」等字樣,如同具有魔力,牢牢抓住了每個人的眼球。
「這……這是給我們工人住的房子?」一位老常委聲音有些發顫。
「千真萬確!」李懷德挺起胸膛,指著圖紙詳細介紹,「這是王煥勃總工參考國際先進經驗,親自指導設計的方案。我們計劃,就在上級批給我們的那塊地上,建設十到十二棟這樣的十六層高樓,全部配備電梯。戶型以兩室一廳和三室一廳為主,滿足不同家庭需求。初步估算,如果全部建成,可以一次性解決超過一萬名職工和家屬的住房問題!而且,這隻是第一期!如果效果好的,我們可以在周邊繼續申請地塊,建設二期、三期!」
「一萬戶!」 「十六層!帶電梯!」 「獨立的廚房廁所!」 會議室裡響起了低低的驚嘆和議論聲。這個數字,這個標準,遠超他們最樂觀的想像。
「錢從哪裡來?料從哪裡來?」楊廠長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李懷德早有準備,將王煥勃提出的「以產品出口和易貨貿易換取建材裝置」的思路,以及初步的運作方案,詳細匯報了一遍。他強調,這不僅解決了紅星廠自身的住房和建材問題,更是為國家探索了一條利用自身工業能力,換取急需物資的新途徑,具有戰略意義。
姚書記聽完,久久冇有說話,他摘下眼鏡,仔細地擦拭著,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張效果圖。最後,他重新戴上眼鏡,環視會場,聲音不高,卻充滿力量:「我看,這個方案,大膽,可行,而且有遠見!不僅解決了我們眼前的困難,更著眼於未來,體現了我們紅星廠敢為人先、勇於開拓的精神!我完全同意!就按這個思路,立即成立專項領導小組,我任組長,衛國同誌和懷德同誌任副組長,煥勃同誌擔任技術總顧問。全力推進!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我們要讓紅星廠的工人,住上全國、甚至全世界工人都羨慕的好房子!」
決議迅速通過。專項領導小組隨即成立,高效運轉起來。一方麵,與香港王氏企業的貿易談判緊鑼密鼓地展開(由王煥勃通過家族渠道居中協調);另一方麵,基建處的架子迅速搭起,開始招募土木工程人員,聯絡施工隊伍,勘察地塊,進行詳細規劃設計。同時,關於「紅星職工生活區」將建設「高樓大廈」、「帶電梯」、「有獨立廚房廁所」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紅星廠五萬職工中不脛而走。
起初,人們將信將疑。高樓?電梯?那都是聽說外國資本家纔有的東西。獨立廚房廁所?那不是領導乾部和專家才能享受的待遇嗎?怎麼可能輪到普通工人?
然而,當廠裡的廣播站開始正式播報這一訊息,當宣傳科將放大的、精心繪製的「紅星職工生活區一期規劃效果圖」和「典型戶型平麵圖」張貼在各個分廠、車間的宣傳欄上時,懷疑變成了驚愕,驚愕變成了狂喜!
那是一個下班後的傍晚,在軋鋼分廠巨大的宣傳欄前,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剛下班的工人。汗水還掛在古銅色的臉頰上,工裝上帶著油汙和鐵屑,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牆上那張巨幅彩圖。
圖上,是數棟淺色外牆、線條簡潔挺拔的樓房,巍然聳立在綠樹花草之中。樓很高,高到需要仰著脖子數樓層——整整十六層!樓體上,清晰地標註著「電梯」的符號。旁邊是放大的戶型圖:寬敞的客廳,獨立的臥室,方方正正的廚房,帶馬桶和洗臉池的衛生間,還有一個十分寬大的、還可以擺著幾盆花的陽台!
「我的老天爺……這……這真是給咱們住的?」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鉗工,手指顫抖地指著圖紙,聲音哽咽。他在廠裡乾了三十年,一家七口還擠在兩間總共不到二十平米的平房裡,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上廁所要跑到二百米外的公共廁所。
「三個房間!還有廳和廚房!還有單獨的廁所!這……這比咱們車間主任家都闊氣啊!」一個年輕的車工興奮地臉都紅了,他剛結婚,和妻子住在集體宿舍隔出來的、隻有八平米的小單間裡,做夢都想要個屬於自己的窩。
「看!電梯!有電梯!再高也不用爬樓梯了!我娘腿腳不好,要是能住上這樣的樓……」一箇中年鍛工喃喃自語,眼圈有些發紅。
「乖乖,十六層!這得住多少人啊!這下好了,我弟弟今年剛進廠,正愁冇地方住呢!這樓要真蓋起來,是不是咱們都有希望?」一個青年學徒工擠在前麵,眼睛發光。
「聽說這是王總工從外國學來的先進樣式!王總工就是有本事!」
「廠裡說了,要用咱們自己造的汽車、摩托車,去跟外國人換水泥、換電梯!」
「咱們可得好好乾!多鍊鋼,多造車!早點把樓蓋起來!」
「對!為了這房子,拚了!」
人群沸騰了。驚嘆聲、歡呼聲、議論聲、感慨聲,交織在一起。那張圖紙,不再是冰冷的線條和色塊,它變成了希望,變成了看得見的未來,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奔頭!許多老工人的眼角濕潤了,他們抹去的,不僅僅是汗水,更是多年居住窘迫帶來的辛酸。年輕人們則緊握拳頭,眼中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無限憧憬和為之奮鬥的決心。
訊息像燎原的野火,一夜之間燒遍了紅星廠的每一個角落。鉗工車間裡,鐵錘敲擊的聲音似乎更加有力;裝配線上,工人們的神情更加專注;設計室裡,繪圖筆的沙沙聲更加急促。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自豪感和乾勁,在五萬名紅星職工心中升騰。他們知道,廠領導冇有忘記他們,國家冇有忘記他們。而他們,也將用更加辛勤的汗水,更加出色的勞動成果,來回報這份厚重的承諾,親手築起屬於自己的、現代化的家園!
在總工程師辦公室的窗前,王煥勃俯瞰著廠區下班時洶湧的人潮,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與往日不同的、充滿興奮的喧譁聲,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安居,方能樂業。解決工人的後顧之憂,就是解放最強大的生產力。而這一步,或許也能在不久的將來,為這個國家,開闢一條應對更大風浪的、隱秘的生命線。他望向遠方,天際線處,似乎已經有塔吊的輪廓,在夕陽下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