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5月,紐約,斯塔克大廈頂層實驗室。
初夏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弧形玻璃窗,灑在堆滿儀器和圖紙的工作檯上,空氣中懸浮的微塵在光柱中飛舞。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儀器執行時低沉的嗡鳴,以及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王煥勃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伏在一張巨大的繪圖板前。他手中的丁字尺和圓規靈活移動,精準地繪製著一組複雜的曲線和剖麵圖。圖紙的標題是「Mark I 電弧反應堆——磁約束與等離子體流場模擬(第三版修正)」。
在他身旁的另一張工作檯上,霍華德·史塔克正小心翼翼地操作著一台自製的小型粒子加速器探頭,對工作檯中央那塊暗銀色的金屬圓盤進行著又一輪的微區成分分析。他眉頭緊鎖,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雪茄,神情專注得近乎神聖。
距離王煥勃入股斯塔克工業、成為霍華德的「特別技術顧問」,已經過去了近三個月。這三個月裡,他以令人驚訝的速度融入了斯塔克工業的核心圈,更成為了霍華德在技術探索上幾乎形影不離的夥伴。
那枚神秘的金屬圓盤,成為了他們之間最牢固的紐帶和靈感的源泉。在霍華德頂級的實驗裝置和王煥勃「恰到好處」的引導下,圓盤上蝕刻的紋路被逐步解讀。他們發現,那些紋路確實構成了一套極其精妙的、導向某種環形磁約束等離子體穩態執行的能量流動與場分佈模型。雖然模型極其簡化,且缺少關鍵的「點火」與「燃料」資訊,但其內在的數理邏輯之美,以及暗示出的遠超時代的能量控製理念,讓霍華德如癡如醉,稱之為「來自遠古的能源聖盃草圖」。
基於這份「草圖」,結合霍華德原本就有的「電弧反應堆」構想,以及王煥勃「來自柏林工大前沿理論課」的某些啟發(實為未來知識),兩人共同推進的「Mark I 電弧反應堆」預研專案,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困擾霍華德許久的等離子體湍流抑製、磁場分佈優化、能量轉換效率等關鍵難題,在王煥勃看似不經意的點撥和提供的「新型計算工具」(實為王煥勃用「龍騰一號」設計思路簡化後手搓的機械模擬計算機)輔助下,一個個被攻克或找到了明確路徑。
霍華德對王煥勃的態度,早已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近乎依賴的欽佩。他毫不掩飾地在任何場合稱讚王是「我見過最接近達文西的全才」、「來自東方的智慧與未來視野的完美結合」。他甚至允許王煥勃自由進出他最機密的幾個實驗室,包括存放「電弧反應堆」原始手稿和核心計算資料的保險室。當然,涉及軍方最高機密的部分,比如與「戰略科學軍團」(SSR)合作的具體武器專案,霍華德還是有分寸的,但王煥勃通過日常的隻言片語、實驗室裡偶爾出現的陌生軍人、以及霍華德偶爾接到的加密電話,早已拚湊出了大致輪廓。
他知道,「超級士兵計劃」——「重生計劃」,正在緊鑼密鼓地推進。而那個關鍵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
「王,看這裡!」霍華德突然興奮地低呼一聲,指著示波器螢幕上跳動的波形,「第七十三號取樣點的元素衰變譜有異常!和昨天第三十七號點的衰變殘留能對應上!這圓盤……它可能被高能粒子流長時間轟擊過!甚至……它自身可能就是一個微型的、已經耗儘燃料的『反應堆』外殼!」
王煥勃放下繪圖筆,走到他身邊,仔細看著螢幕。資料確實顯示了一些異常,但這很大程度上是他當初「製造」這圓盤時,為了增加「古物」可信度和引導方向,用鐵血戰士裝甲的肩炮以極低功率、特定頻率「處理」過的痕跡。不過,這正合他意。
「很可能是這樣。」王煥勃讚同地點點頭,手指劃過圓盤邊緣一道細微的、彷彿熔融後又凝固的痕跡,「看這個,不像是自然侵蝕或撞擊。更像是內部能量失控外溢造成的區域性相變。霍華德,你的猜想可能是對的,這不僅僅是一個模型或儀式用品,它可能真的執行過,隻是我們還不清楚它的『燃料』和『開關』是什麼。」
「上帝……」霍華德深吸一口氣,眼神熾熱,「一個史前文明的、可執行的微型聚變裝置?哪怕隻是雛形?這意義……王,我們必須加快Mark I的進度!我預感,答案就在我們眼前!等我把手頭SSR那個煩人的『小個子強化專案』的最後一點技術支援搞定,我們就全力攻關反應堆的微型化原型!」
「小個子強化專案?」王煥勃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好奇,但不過分探究,「聽起來像是生物醫學領域?這可不是你的強項,霍華德。」
「哈!誰說是我的強項?」霍華德聳聳肩,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是亞伯拉罕·厄斯金,一個德國來的猶太老頭,真正的天才,生物化學和內分泌學的大師。他有個瘋狂的設想,用某種血清和特殊輻射,把人的潛能激發到極限,造出『超級士兵』。SSR那幫人,特別是菲利普斯,把他當寶貝。我的任務,是給他設計血清注射和後續輻射照射的裝置,確保過程可控、能量供給穩定。說真的,那套『維塔射線』發生器的設計還挺有意思,用到了我在反應堆研究裡的一些場聚焦思路。」
他走到咖啡機旁,給自己和王煥勃各倒了一杯黑咖啡,繼續說道:「不過也就這樣了。生物那攤子事太複雜,變數太多,我不喜歡。還是物理和工程更純粹,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厄斯金的血清據說成功了,用在一個叫……史蒂夫什麼的布魯克林小個子身上,效果驚人。下週就要在布魯克林搞最後一次公開的……呃,算是『演示』吧,注射血清,然後接受輻射。菲利普斯想用這個來爭取更多撥款和支援。我得去盯著裝置,確保別出岔子。」
霍華德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個普通的實驗演示。但王煥勃心中卻是一凜。
下週。布魯克林。公開演示。
時間,地點,事件,都對上了。電影裡,厄斯金博士正是在布魯克林第13區徵兵處,為史蒂夫·羅傑斯注射血清,並隨後被海因裡希·塞弗林假扮的九頭蛇間諜槍殺,最後一管血清和筆記被搶走。
「聽起來很了不起。如果真能強化人體,對前線士兵將是巨大的幫助。」王煥勃語氣平靜地評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演示對外開放嗎?還是隻有內部人員?」
「理論上內部,但你知道的,這種『秀』,總會有些『相關人士』和記者被邀請。怎麼,你有興趣?」霍華德挑眉。
「有一點。我對跨學科的應用總是好奇。而且,親眼見證一項可能改變戰爭形態的技術誕生,是技術人員的榮幸。」王煥勃笑了笑,「如果方便的話。」
「小事一樁!」霍華德大手一揮,「我讓助理給你弄張通行證。就在布魯克林一個徵兵處,地方不大,七月……嗯,具體日期助理會告訴你。你可以作為我的『技術顧問』出席,正好也幫我看看那套射線發生器執行得怎麼樣。說實話,我對生物體的輻射耐受性一直有點疑慮……」
兩人又就反應堆的某個冷卻迴路設計討論了一會兒,直到霍華德的助理敲門進來,提醒他有一個與陸軍部的視訊會議。
離開斯塔克大廈,坐進老周駕駛的凱迪拉克,王煥勃臉上的平靜才稍稍褪去,眼神變得深沉銳利。
「陳律師。」他對著副駕上的陳威廉說。
「王先生,您吩咐。」
「兩件事。第一,立刻去查布魯克林第13區徵兵處周邊的詳細地圖、建築結構、逃生路線,越詳細越好。時間很緊,最晚後天我要看到。」
陳律師心中一震,但麵色不變,立刻點頭:「明白。我會動用所有關係,包括市政檔案和……一些『特殊』渠道。」
「第二,」王煥勃的聲音壓得更低,「準備一輛車,要不起眼但馬力足夠,牌照……處理一下。再準備一套深色的、方便活動的工裝,一雙軟底鞋,一頂普通的帽子。還有,我上次讓你找的,那種可以快速釋放低溫氣體的……工業用小型噴射罐,找到了嗎?」
「車和衣物冇問題,明天可以準備好。低溫噴射罐……有點麻煩,但我認識一個冰廠的人,他們有一種給冰庫補氣的液氮小鋼瓶,附帶簡易閥門和噴口,或許可以改裝。我儘快去辦。」陳律師額頭微微見汗,他已經隱約感覺到,僱主在籌劃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而且與斯塔克先生提到的「演示」有關。但他深知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很好。東西準備好後,放在我在長島租的那間小倉庫裡,鑰匙你保管。冇有我的明確指令,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些準備,包括老周。」王煥勃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王先生,請您放心。」陳律師鄭重應下。
接下來的幾天,王煥勃一如往常,白天大部分時間泡在斯塔克大廈的實驗室,與霍華德探討反應堆,偶爾去SSR在紐約的某個外圍辦公室,以「能源顧問」身份開個短會,提交一些不痛不癢的報告。他表現得專業、低調,對「重生計劃」隻流露出適當的技術性好奇,絕不越界打探。
私下裡,他通過陳律師搞到的地圖和資料,結合幾次「路過」實地勘察,將布魯克林第13區徵兵處及其周邊環境摸得一清二楚。那是一座老式的磚石結構三層建築,位於相對僻靜的街區,背麵有一條小巷,側麵是另一棟商業樓的停車場。最佳觀察和潛入位置,是徵兵處對麵一棟四層公寓樓的樓頂。撤離路線,他規劃了三條,分別通向不同的主乾道和地鐵站。
他從係統空間取出那套鐵血戰士裝甲,在長島的倉庫裡仔細檢查了一遍。光學迷彩係統完好,肩炮能量充足,腕刃鋒利,生命探測和熱感應掃描功能正常。他將裝甲小心地藏匿在倉庫角落,用油布和雜物掩蓋。
那套「工業用液氮噴射罐」也被陳律師改裝好了,加裝了更易操作的扳機和定向噴口,罐體用黑漆塗抹,看不出原貌。王煥勃試了試,能在兩秒內噴出足以覆蓋一人範圍的、極低溫的氮氣霧,瞬間凍結接觸體表水分形成冰霜,造成類似「低溫灼傷」的效果,這正是他想要的——製造「未知高科技武器」的假象,同時避免致命。
七月十號,霍華德的助理將一張印製精美的通行證送到了廣場酒店。通行證上寫著:「戰略科學軍團(SSR)特邀技術觀察員——王勃先生」,下方是日期:1941年7月14日,晚8點,地點:布魯克林第13區徵兵處。背麵有菲利普斯上校的印刷簽名和SSR的鋼印。
「終於來了。」王煥勃捏著這張薄薄的卡片,目光彷彿穿透了紙張,看到了四天後的那個夜晚,看到了那間燈火通明的徵兵處大廳,看到了瘦小的史蒂夫·羅傑斯躺進那個金屬艙,看到了厄斯金博士慈祥而期待的眼神,也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那個偽裝成美軍中校的九頭蛇間諜,海因裡希·塞弗林。
四天時間,他做著最後的準備。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每一個步驟,預想各種意外和應對方案。他必須精確得像手術刀,快如閃電,悄無聲息。奪取血清和筆記,凍結塞弗林,誤導SSR,然後全身而退,不留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跡。這需要他對時機、位置、能力的極致把控,任何一點差錯,都可能暴露,甚至引發不可預知的時間線擾動。
七月十三日,晚上。王煥勃在酒店套房的陽台上,遠眺著紐約的夜景。手中把玩著霍華德前幾天送給他的一件小禮物——一個用反應堆初期試驗的邊角料製作的、小巧的鈦合金齒輪模型,打磨得閃閃發亮。霍華德說這是「友誼和共同夢想的象徵」。
「朋友……」王煥勃低聲自語,將齒輪模型小心收好。他和霍華德之間,有利益,有技術共鳴,也逐漸有了真正的欣賞和友情。這讓他對即將要做的事,心情略微複雜。但他很快摒除了這絲雜念。目標必須達成,為了主世界那個更需要這些技術的祖國。這裡的友誼,他會珍惜,但不會讓其影響計劃。
他回到書房,開啟收音機,調到一個播放舒緩爵士樂的頻道。然後,他從係統空間取出魔刀千刃。在柔和的燈光下,這把由一千塊碎片組成的唐刀,流光溢彩,寒氣逼人。他輕輕撫過刀身,碎片發出細微的、宛如風鈴般的清鳴。他不會在明晚的行動中使用它,但手持此刀,能讓他的心緒沉澱,殺氣內斂。
他又凝神感應體內覺醒的光之基因。溫暖而磅礴的光能量在四肢百骸緩緩流轉,隨時可以呼叫。奧特念力如無形的觸手,在房間內輕柔伸展,能輕易托起桌上的鋼筆和書本。飛行能力、簡單的斯派修姆光線(威力壓製到最小)、奧特屏障(微型)……這些都將是他最後的保障和底牌,非萬不得已,絕不使用。
「盤古,」他心中默唸,「模擬明天行動全流程,加入以下變數:現場警衛增加20%,塞弗林有同夥接應,我奪取物品後遭遇流彈,SSR封鎖速度比預計快五分鐘。」
「模擬開始……推演中……」冰冷的電子音迴應,「警告:變數『塞弗林有同夥』概率17%,將導致撤離路線B受阻。變數『遭遇流彈』概率8.5%,建議啟動光學迷彩後保持不規則移動。變數『SSR快速封鎖』概率12%,建議奪取後三十秒內必須脫離現場可視範圍。綜合成功率評估:92.7%。」
「92.7%……夠了。」王煥勃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絕對的冷靜。他將魔刀千刃收回空間,關掉收音機。房間陷入寂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平穩,有力。
明天,他將不再是旁觀者,而是潛入歷史陰影中的獵手。
目標是血清,是筆記,是未來。
而獵物,是九頭蛇的爪牙,是那段註定「遺失」的歷史。
窗外,紐約的燈火依舊輝煌,掩蓋著即將上演的、不為人知的暗戰。夏夜的風,帶來遠方的海腥氣和隱約的、屬於這個動盪年代的鐵血氣息。
倒計時,最後二十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