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婁家那輛黑色的小汽車,再次停在了南鑼鼓巷95號院門口,引得下班回來的鄰居們又是一陣側目。
王煥勃換了一身更顯穩重的深色中山裝,從容地上了車。汽車駛過繁華漸落的街市,開進了城西一片環境幽靜、戒備森嚴的乾部住宅區,最終在一座帶有明顯中西合璧風格、綠樹環抱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婁振華親自在門口迎接,臉上帶著熱情卻又難掩一絲焦慮的笑容:「煥勃來了,快請進!就等你了!」
走進裝飾典雅而不失奢華的客廳,王煥勃看到沙發上還坐著一位氣質雍容、麵帶愁容的中年婦人,正是婁振華的夫人譚雅麗。見到王煥勃,她連忙起身,擠出一絲笑容:「王先生來了,快請坐。」
「婁阿姨,您太客氣了,叫我煥勃就好。」王煥勃禮貌地迴應。
寒暄落座後,傭人端上香茗和精緻的點心。婁振華冇有過多繞圈子,嘆了口氣,直接切入主題:「煥勃,今天的報紙你也看到了。你現在是名動京城了,伯伯我是真心為你高興。可是……伯伯我這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啊。」
王煥勃抿了口茶,靜待下文。
「不瞞你說,」婁振華壓低了聲音,「上麵……最近找我談了幾次話了,關於婁氏軋鋼廠……公私合營的事。政策是好的,為國家做貢獻,我婁振華義不容辭。可是……這具體的章程、股份、還有我以後……我這心裡實在冇底啊。煥勃,你是從美國回來的,見識廣,又深得上麵看重,你給伯伯分析分析,這公私合營,到底該怎麼個合法?會不會……會不會最後把我給『合』冇了?」
他的擔憂情有可原。作為曾經叱吒風雲的「婁半城」,麵對巨大的時代變革和未知的所有製改造,內心的惶恐和掙紮是真實的。他找王煥勃,既是想聽聽這位「上麵有人」的賢侄的意見,也是一種試探,希望能通過王煥勃,與高層建立更順暢的溝通渠道。
王煥勃放下茶杯,神色認真地說:「婁叔叔,您的擔憂我理解。但請您放心,黨的政策是明確的,『公私合營』不是『冇收』,而是通過國家資本主義的形式,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目的是發展生產,繁榮經濟。像您這樣有貢獻、擁護政策的愛國資本家,不僅是合營的物件,更是團結和保護的物件。」
他頓了頓,繼續深入分析:「以婁氏軋鋼廠為例,合營後,國家會注入資金、裝置和管理,規模會擴大,技術會提升,效益肯定會更好。您作為資方代表,不僅可以拿到合理的股息,還可以在新的企業裡擔任重要職務,繼續發揮您的管理和技術專長。這比起您一個人單打獨鬥,承擔全部風險,豈不是更穩妥,前景更廣闊?」
王煥勃的話,既有政策高度,又結合實際,條理清晰,一下子說到了婁振華的心坎裡。婁振華和夫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和緩和。
「煥勃,你說的是真的?上麵真是這個意思?」婁振華急切地問。
「婁叔叔,這是大勢所趨,也是國家實現工業化的必由之路。」王煥勃肯定地說,「主動合營,積極配合,展現愛國商人的胸懷和眼光,隻會對您更有利。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主席和總理對您這樣的愛國工商業者是寄予厚望的。猶豫、觀望,甚至牴觸,纔是下策。」
王煥勃的話,如同給婁振華吃了一顆定心丸。他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散去了大半:「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煥勃,你真是解了伯伯我的心結啊!來,今天咱們爺倆必須好好喝一杯!」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藍白相間校服、梳著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好奇的少女探進頭來,正是婁振華的獨生女婁小娥。
「爸,媽,飯好了……呀,有客人?」婁小娥的目光落在王煥勃身上,頓時一亮。她早就聽父母多次提起過這位傳奇的「王博士」,今天在報紙上又看到了他的事跡和照片,心裡充滿了好奇和崇拜。此刻見到真人,發現他比報紙上更年輕、更英俊,氣質卓然,少女的心絃不由得被輕輕撥動了一下,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小娥,快進來,見過你王煥勃哥哥。」譚雅麗連忙招呼。
「煥……煥勃哥哥好。」婁小娥小聲問好,聲音如出穀黃鶯。
「小娥妹妹,你好。」王煥勃微笑著點頭迴應,態度溫和。眼前的婁小娥,充滿青春活力,眼神清澈,與後世劇中那個經歷坎坷、心有不甘的形象截然不同,讓他不禁心生幾分憐惜。
晚飯氣氛融洽。婁振華心結解開,談興很濃,不斷向王煥勃請教國內外經濟形勢和工業發展。王煥勃侃侃而談,見解獨到,讓婁振華夫婦頻頻點頭。婁小娥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不時偷偷抬眼打量王煥勃,聽他說話,隻覺得這個「王哥哥」懂得真多,說話也好聽,比學校裡那些毛頭小子強太多了,一顆芳心,悄然萌動。
飯後,王煥勃又和婁振華詳細商討了公私合營的一些具體細節和注意事項,直到夜色深沉才告辭。婁振華夫婦親自送到門口,態度比來時更加熱情和尊重。
回去的車上,王煥勃望著窗外的流光掠影,心中沉思。說服婁振華積極麵對公私合營,既是幫了這位父親故交,也是為國家的工業建設掃清一個障礙,同時,或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婁小娥未來的命運。至於少女那點朦朧的好感,他目前並無太多想法,一切順其自然。
而現在,他更關心的是,院裡那些禽獸,特別是被逼到牆角的易中海,接下來會使出什麼招數。西跨院的改造工程明天就要開始了,那將是又一場風波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