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頤和園昆明湖西側一段較為僻靜的岸邊。這裡水波不興,垂柳依依,遠處佛香閣的倒影在湖麵輕輕搖曳,是個釣魚的好去處。不過今日,這段平日就少有人至的湖岸,氣氛卻有些不同。幾個穿著便裝、身形精悍的漢子,看似隨意地散佈在蘆葦叢、柳樹下、石凳旁,或「悠閒」地看報,或「專注」地寫生,目光卻不時警惕地掃過四周,尤其關注著通往此處的小路。更遠處的幾個路口,也有類似的「遊人」在「休息」,隱隱形成了一個鬆而不散、外鬆內緊的警戒圈。
湖岸邊,兩箇中年人正並肩坐在馬紮上,手持釣竿,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左邊一人,身材高大,麵板黝黑,國字臉,濃眉如刷,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即便坐著也腰桿筆直,透著股軍人特有的彪悍精乾之氣,隻是嘴角時常撇著,帶著幾分混不吝的痞氣,正是李雲龍。右邊一人,身形稍瘦,麵容清臒,戴著副黑框眼鏡,氣質沉穩儒雅,正是趙剛。二人皆是便裝,但久居上位和軍旅生涯磨礪出的氣度,卻難以完全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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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你說今兒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釣個魚還清場?」李雲龍咂摸了下嘴,看著不遠處那個「寫生」的漢子畫板上那歪歪扭扭的「竹子」,樂了,「你看那小子,畫的啥玩意兒,跟讓炮轟過似的。這警戒佈置的倒還算內行,就是這化裝潛伏的水平,比老子當年帶的偵察連可差遠了!」
趙剛扶了扶眼鏡,瞥了一眼那邊,低聲道:「老李,小聲點。看這陣勢,來的不是一般人。你冇聽小陳(他的警衛員)說麼,他們一來就被『客氣』地請到那邊休息去了,說是這片區域臨時管控。能讓咱們的警衛員都靠邊站的,起碼得是……」他伸出兩根手指,向上指了指。
「喲嗬?這麼大排場?」李雲龍眉毛一揚,來了興趣,「咱老李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下凡,釣個魚還前呼後擁的。總不會是……」他話冇說完,耳朵微微一動,聽到了遠處傳來汽車引擎低沉而平穩的聲響。
不多時,一輛線條流暢、造型莊重、通體漆黑鋥亮的紅旗星耀S600L Guard防彈轎車,緩緩駛入這片區域,停在了離李雲龍、趙剛釣魚點約二十米開外的一處空地上。車門開啟,先下來一位穿著普通中山裝、但眼神銳利、動作乾練的年輕人(司機小趙),他迅速掃視了一下週圍環境,對幾個便裝漢子微微點頭示意,然後才拉開後座車門。
接著,一個穿著淺灰色夾克、身材挺拔、氣質出眾的年輕人(王煥勃)從容下車,隨後又下來兩名同樣精悍的隨行人員(小李、小肖)。王煥勃下車後,深深吸了一口湖邊清新的空氣,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麵,隨即,他也看到了不遠處那兩位氣質獨特、正在打量他的釣魚人。
小趙正要上前低聲匯報周圍已檢查完畢,目光無意中掃過李雲龍、趙剛那邊,突然愣了一下,仔細又看了兩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表情,他快走幾步,來到趙剛麵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二叔?真是您?!」
趙剛聞言,仔細看向小趙,辨認片刻,臉上也浮現出訝異和親切的笑容:「小趙?趙建國?是你小子!你怎麼在這兒?」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趙的肩膀。
李雲龍也好奇地站起來,打量著這個對老趙敬禮的年輕人。
小趙激動道:「二叔?是我!我現在在紅星聯合工業總公司,給…給領導開車兼做保衛工作。」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王煥勃的方向,冇有具體說給誰開車,但動作已表明一切。
趙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王煥勃,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是更大的驚訝。他壓低聲音問:「那位是…?」
小趙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是我們總公司的總工程師,王煥勃同誌。今天王工休息,想來釣魚放鬆一下。」
「王煥勃?」李雲龍耳朵尖,聽到了這個名字,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失聲道,「就是那個搞出數控工具機、萬噸水壓機,還有那紅星小汽車的王煥勃?紅星廠的總工?」
他的聲音不小,遠處的王煥勃自然也聽到了。王煥勃心中微微一動,李雲龍?趙剛?這二位的大名,他可是如雷貫耳。冇想到在這裡碰上了。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禮貌,邁步走了過來。
小趙連忙介紹:「王工,這兩位是…李雲龍李軍長,趙剛趙政委。」 他特意用了以前的舊稱,顯得親近。
王煥勃立刻露出熱情而尊敬的笑容,伸出手:「李軍長,趙政委,久仰大名!冇想到在這裡遇見二位首長。我是王煥勃,在紅星廠工作。」 他態度不卑不亢,既有對前輩功勳的敬意,又不失技術專家的從容。
李雲龍一雙大手緊緊握住王煥勃的手,用力搖了搖,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原來是你!果然英雄出少年!你搞的那些個傢夥什,可給我們部隊解決大問題了!尤其是那紅星猛士(軍用越野車代號),皮實耐造,勁兒大,比老毛子的嘎斯強多了!老子…我手下那幫小子,可喜歡了!」他差點脫口而出「老子」,硬生生憋了回去,但豪爽之氣溢於言表。
趙剛也微笑著與王煥勃握手,態度溫和:「王煥勃同誌,你好。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可是咱們國家工業戰線的功臣啊。」 他說話就文雅多了,但眼中的讚賞同樣真切。
「首長過獎了,都是分內工作,離不開部隊同誌們的支援和使用反饋。」王煥勃謙虛道,隨即示意小趙從車裡拿出備用的小馬紮和釣具,「冇想到打擾了二位的雅興。要不,一起?這湖麵開闊,魚應該不少。」
「哈哈,好!一起一起!正好跟你這大科學家取取經!」李雲龍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回馬紮,還往旁邊挪了挪,給王煥勃騰出位置。趙剛也笑著坐下。
小趙和小李、小肖見狀,默契地退開一段距離,既保持警戒,又不打擾首長們聊天。原本佈置警戒的保衛人員見雙方相識且氣氛融洽,也稍稍放鬆,但仍在外圍保持警惕。
三人並排坐下,掛餌拋竿,氣氛很快熱絡起來。李雲龍是個話簍子,尤其對武器裝備和軍工感興趣,逮著王煥勃問個不停,從紅星猛士的越野效能問到水壓機能鍛壓多大口徑的炮管坯料。王煥勃一一解答,言簡意賅,深入淺出,聽得李雲龍連連點頭,趙剛也暗自讚嘆這年輕人功底紮實,思維清晰。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到了剛剛結束不久的抗美援朝戰爭。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軍用水壺灌了一口(裡麵是茶),抹了抹嘴,說道:「王工,你是搞工業的,可能不太清楚前線的事兒。咱不是抱怨啊,咱們的戰士,那是這個!」他翹起大拇指,「不怕死,不怕苦,戰術靈活,意誌堅定!可有時候…唉,光有意誌不行啊。」
他目光投向湖麵,彷彿穿透水麵,看到了冰天雪地的異國戰場:「美國佬,還有那幫聯合**,仗著飛機大炮坦克,火力猛得很。咱們呢?一開始,好多部隊還拿著『萬國牌』,漢陽造、中正式、三八大蓋…啥都有,彈藥還不通用。後來換了蘇式裝備,莫辛-納甘(水連珠)、**沙(衝鋒鎗),火力是強了,可跟美國佬的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白朗寧自動步槍(BAR) 還有那鋪天蓋地的機槍火炮比,還是吃虧啊。」
趙剛也神色凝重地補充:「尤其是遭遇戰、陣地防禦時,敵人一個班甚至一個排,靠著一兩支白朗寧自動步槍(BAR) 或者M1918A2,就能形成持續的火力壓製。我們的戰士主要靠栓動步槍和有限的衝鋒鎗、機槍,射速跟不上,往往要用血肉之軀去拚,去靠近了打手榴彈、拚刺刀…犧牲太大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沉,「很多好小夥子,冇能回來。」
王煥勃默默聽著,他能感受到兩位老軍人話語中那份沉痛與不甘。他雖未親歷戰場,但通過後世資料和影視作品,對那段歷史的殘酷有所瞭解。誌願軍戰士憑著超人的意誌和靈活的戰術,戰勝了裝備占絕對優勢的敵人,但付出的代價也確實慘重。
李雲龍轉過頭,看著王煥勃,眼神灼灼,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王工,我知道你是搞工具機、搞汽車的,不是造槍造炮的。可我老李是個粗人,就認死理!咱們的戰士,不能總拿著比人家差一截的傢夥什去拚命!那莫辛納甘步槍是挺好,精度高,可它是栓動的,火力持續性還是不如人家的全自動步槍!咱們有冇有可能…搞出咱們自己的、又好使、火力又猛的全自動步槍?就像老毛子的AK-47那種,但要比它更好!更準!更適應咱們戰士的使用習慣!」
他越說越激動,比劃著名:「你想想,要是咱們的戰士,人手一支可靠、潑辣、能連發、打得又準的好槍,那是什麼光景?近戰、遭遇戰,火力上咱就不虛了!能少犧牲多少好同誌啊!」
趙剛輕輕拉了拉李雲龍的袖子,示意他別太激動,對王煥勃溫和地說:「煥勃同誌,老李就是這個脾氣,想到什麼說什麼。你也別太有壓力。軍工是另一個領域,專業性強,牽扯麵廣。我們也就是這麼一說,你是大專家,有自己的主業。」
王煥勃卻陷入了沉思。李雲龍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平靜的心湖。81式自動步槍(俗稱81槓)的設計思路、結構特點、優缺點…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這款槍,正是基於對56式衝鋒鎗(仿AK-47)和56式半自動步槍(仿SKS)在使用中暴露出的問題,結合我軍實際需求,自主研發的過渡性產品。它保留了AK係列的可靠性,改進了精度和後坐力,增加了空倉掛機等功能,雖然重量稍大,但綜合效能優異,深受部隊喜愛,甚至在其替代品95式列裝後,仍在許多部隊特別是高原、邊防部隊長期服役,評價極高。
現在的時間點是50年代中期,AK-47的設計師卡拉什尼科夫在1947年就完成了設計,蘇聯也在49年正式裝備。中國在56年引進了AK-47和SKS的生產技術,生產出56沖和56半。如果…如果能提前一些,基於自己對81槓的深刻理解(得益於係統資料庫和超越時代的眼光),結合當前國內現有的工業基礎(通過紅星廠等單位的提升,部分精密加工能力已初步具備),進行前瞻性預研和關鍵技術的突破…或許,真的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讓我軍戰士更早用上更適合他們的自動步槍?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難以遏製。這不僅僅是幫李雲龍一個忙,更是 potentially 改變一段歷史, potentially 讓無數最可愛的人,在未來的保家衛國戰爭中,多一分生存的保障,多一分克敵製勝的把握。技術救國,軍工亦是重中之重。
他抬起頭,迎上李雲龍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可能強人所難)的目光,和趙剛溫和中帶著理解的眼神,緩緩開口,語氣認真而堅定:
「李軍長,趙政委,你們說的,我明白。戰士的鮮血,不能白流。裝備的差距,必須用我們的智慧和汗水來彌補。我雖然不是專門的槍械設計師,但機械原理是相通的,材料、加工、力學…這些基礎是共通的。」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語言:「您剛纔提到AK-47,這是一款劃時代的優秀武器,結構簡單,可靠性極高。但我們也要看到,它在精度、尤其是連續射擊時的精度,以及人機工程方麵,還有提升空間。我們戰士的體格、使用習慣、戰術需求,也與蘇軍有所不同。」
李雲龍和趙剛的眼睛都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王煥勃繼續道:「如果我們能在吸收其優點的同時,針對性地進行改進——比如,優化導氣係統,降低連發射擊時的後坐力和槍口上跳,提高點射精度;比如,改進瞄準基線,使其更符合人體工學,快速瞄準更便捷;比如,考慮增加空倉掛機功能,提醒射手換彈,提升作戰效能;再比如,在保證可靠性的前提下,對材料和生產工藝進行優化,提高壽命,降低成本…」
他一邊說,一邊隨手撿起一根枯枝,在湖邊鬆軟的泥地上畫起了簡單的示意圖,講解導氣管、槍機、復進簧的改進思路,以及如何平衡射速、精度和可靠性。
李雲龍聽得兩眼放光,他雖然不懂深奧的工程原理,但王煥勃說的「打得更準」、「後坐力小」、「換彈快」這些,他太懂了!這都是戰場上保命殺敵的關鍵!趙剛也頻頻點頭,他能從王煥勃條理清晰、針對性極強的闡述中,感受到這不是信口開河,而是有深入思考和技術儲備的。
「王工!你說到老子…我心坎裡去了!」李雲龍一拍大腿,興奮道,「就要這樣的!又準又狠又可靠!你能不能…抽空琢磨琢磨?畫個圖,搞個方案啥的?需要啥支援,你說話!我老李雖然管不著軍工口,但豁出這張老臉,也能給你找找人,遞個話!」
王煥勃微微一笑,放下枯枝:「李軍長言重了。這隻是一個初步的想法,要變成實物,需要大量的計算、試驗、修改,涉及材料、加工、彈藥匹配等等一係列問題,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且,這需要上級的正式立項和支援。」
「這個你放心!」李雲龍大手一揮,「隻要你肯牽頭搞,拿出個像樣的方案,我親自去找老首長說道!咱們部隊太需要好槍了!老趙,你說是不是?」
趙剛穩重地點點頭:「煥勃同誌,如果技術上確有可行性和必要性,這確實是一件利國利軍的大好事。我和老李可以聯名,向有關部門反映這個建議。當然,一切要以你的時間和精力為準,不能影響你的本職工作。」 他考慮得更周全。
「謝謝兩位首長的信任。」王煥勃鄭重道,「我會認真考慮,做一些前期的研究和論證。如果有初步想法,再向二位匯報。」
「好!太好了!有你這句話就行!」李雲龍心花怒放,看王煥勃越發順眼,覺得這年輕人不僅有本事,還有擔當,對胃口!他一把摟住王煥勃的肩膀(動作自然,王煥勃也冇躲閃),「來來來,不說這些了,釣魚釣魚!今天認識你小王,比釣上一條龍王還高興!晚上不許走,我請客,咱哥仨好好喝一杯!」 他自動把稱呼從「王工」變成了更親近的「小王」。
趙剛無奈地搖頭笑笑,也冇反對。王煥勃盛情難卻,隻好答應。
接下來的釣魚,成了純粹的休閒和技術交流。王煥勃的釣魚技術讓李雲龍嘖嘖稱奇,一桿下去,冇多久就有大魚上鉤,還都是兩三斤以上的大鯉魚、大草魚。李雲龍和趙剛的魚獲就慘澹多了。王煥勃笑道:「可能是餌料和釣點選擇的問題。李軍長要是喜歡,回頭我讓廠裡實驗室配點特製的魚食,給您送些過來。」
「那敢情好!哈哈!」李雲龍毫不客氣。
夕陽西下,湖麵灑滿金光。王煥勃的魚護裡已是碩果纍纍,足足有五六條大魚,最大的那條青魚怕是有三十斤。李雲龍和趙剛也各有收穫,雖不如王煥勃,但也心滿意足。三人相談甚歡,約定日後常聯絡。
臨別時,李雲龍緊緊握著王煥勃的手,低聲道:「小王,槍的事,放在心上!需要啥,隨時開口!」 趙剛也微笑著遞過一張寫有聯絡方式的便條。
王煥勃點頭,目送兩位老軍人上車離去。他看了看自己滿滿的魚護,又看了看西跨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今天這魚,釣得值。不僅放鬆了心情,還結識了兩位有趣的人物,更接下了一個意義非凡的「非正式委託」。
「小趙,回廠。大魚留下兩條,給食堂傻柱,晚上加菜。剩下的…」他想了想,「帶回院裡。」
紅旗車駛離昆明湖。王煥勃靠在舒適的後座上,閉目養神。腦海中,關於81式自動步槍的結構圖、引數、改進要點,已如同清晰的藍圖,徐徐展開。或許,是時候在「民用」技術之外,為這個國家的鋼鐵長城,也添上一塊堅實的磚瓦了。當然,這一切,必須謹慎、周密,在規則之內進行。
而此刻,95號院裡,即將因為總工釣回來的「巨物」,再次掀起一陣小小的波瀾。閻埠貴的算盤,恐怕又要打得劈啪作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