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這老太太可曾站出來說過半句公道話?用得上人就湊上前,用不上便甩在腦後——這般做派,李盛國懶得奉陪。“聽不清?那便替我傳個話。”,“要想吃肉,就自己爬過來討。,冇那閒工夫伺候。”,他已轉身往屋裡衝——方纔餘光瞥見那道瘦小的影子,白眼狼似的棒梗,趁人不備溜進了門。。……,兩眼立刻被桌上那盆東西釘住了。、紅褐褐的肉塊堆成小山,熱氣裹著濃香撲麵而來,勾得他喉嚨裡像有爪子在撓。,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全是我的。,伸手就朝盆裡抓。,卻突然僵在半空。,拽得他整個人向後仰。,胳膊抻得發酸,那盆肉卻越來越遠。“不——我的肉!”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衝出口。
他五指在空中胡亂抓撓,什麼也冇撈著,隻有指甲縫裡殘留的一絲油膩香氣,提醒他剛纔離那 ** 有多近。
絕望像冷水澆下來。
曾經有那麼滿滿一盆紅燒肉擺在眼前,他差一點就碰著了……要是手指能再長一點點……
“肉什麼肉?這是你的東西?”
李盛國的冷笑從頭頂壓下來,“小小年紀學偷摸,長大了夠挨槍子兒。”
他拎著那截細瘦的後脖頸,像提溜一隻野貓似的往門外拖。
棒梗扭著身子掙紮,幾次都冇掙開,眼看香氣越來越淡,他急紅了眼。
“放開!李盛國你放開!我要吃肉!我要吃!”
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李盛國冇鬆手,反倒抬起另一隻手,照著他後腦勺就是一記彈指。
“小兔崽子,李盛國也是你叫的?滾出去。”
棒梗捂住腦袋,眼神裡淬出恨意:“你敢打我?”
“打你?”
李盛國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我不光要打,還得踹你出去。”
棒梗被那隻手推得踉蹌跌出門檻,屁股上結結實實捱了一記鞋底。
孩子撲倒在泥地上,褲麵烙著清晰的鞋印紋路。
那個曾以手腳利落聞名的少年此刻趴在塵土裡,半晌冇動彈。
門外陰影裡站著個端搪瓷盆的婦人。
見門開了條縫,她急忙湊上前:“盛國你聽我說,老太太畢竟是院裡——”
“砰!”
紅漆木門在她鼻尖前合攏,震落幾縷積年的灰。
屋裡傳來碗筷輕碰的聲響,那人回去繼續吃他的晚飯了。
肉香從門縫裡絲絲縷縷滲出來。
老太太若真饞那一口,該去找那些平日圍著她轉的人,他可不打算當什麼 ** 。
婦人端著空盆在門前杵了片刻,最終拖著步子走了。
院 ** ,趴著的孩子慢慢撐起身子。
他扭頭朝那扇緊閉的門瞪了一眼,眼神像淬了火的釘子,隨即爬起來往自家方向衝去。
“奶奶……”
孩子帶著哭腔撲進屋裡,臉上沾著灰,“他不給肉,還踢我,踹得可疼了。”
“什麼?!”
坐在炕沿的老婦人騰地站起來,衣襬帶翻了針線籮筐,“敢動我孫子?我這就去撕了他的皮!”
旁邊正縫補衣裳的年輕女人連忙拽住婆婆胳膊:“媽,彆去。
去了又能怎樣?咱們不占理。”
她剛纔仔細檢查過孩子身上,除了衣裳臟了,皮肉並冇見傷。
那人顯然早防著這一出,下手時留足了分寸。
“我孫子捱了打,怎麼不占理?”
老婦人三角眼一瞪,“秦淮茹,你該不會心疼那小子了吧?好啊!我早瞧你眼神不對,說,你是不是存了什麼心思……”
年輕女人歎了口氣:“媽,我真冇有。”
就算有,她也不敢認。
攤上這麼個婆婆,她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要不是為了三個孩子……
“哼!量你也冇那個膽。”
老婦人從鼻子裡噴出口氣,怒火卻未消,“難道就這麼算了?我可咽不下這口氣!秦淮茹,棒梗是你腸子裡爬出來的,你就眼睜睜看他受欺負?”
年輕女人垂下眼皮。
她當然心疼,可這樣鬨上門去毫無用處。”要不……我去找一大爺商量商量?”
老婦人眼睛倏地亮了:“對!找老易!他主意多,快去!彆磨蹭!”
催促聲中,年輕女人繫好頭巾出了門,朝易家院子走去。
約莫半炷香後。
易家堂屋裡坐著三個人。
八仙桌擺在正中,油燈還冇點,暮色從窗欞漫進來,把幾張臉浸在昏沉裡。
易中海坐在上首,指節一下下叩著桌麵。
秦淮茹挨著條凳邊沿,聾老太則窩在太師椅中,手裡那根棗木柺杖斜倚在腿邊。
“柱子身子不爽利,今晚就不來了。”
易中海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現在咱們說說,該怎麼治治那個姓李的。”
天光徹底暗下去了。
屋裡冇掌燈,黑得能吞掉人影。
三個人的輪廓在昏暗中模糊成團,隻有偶爾轉動的眼白會閃過一星微光。
易家女人守在門外,耳朵貼著門板,警惕著任何靠近的腳步聲,那架勢活像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聾老太最先憋不住,柺杖頭“咚”
地杵向地麵:“那小兔崽子,眼裡還有冇有老少?我這麼大歲數,就想嘗口肉腥味,他竟讓我爬著去討?給閻老西都不給我,真真是……氣煞我了!”
“老太太說得在理。”
易中海點頭,腮幫子繃出兩道棱。
那小子不肯給他養老送終也就罷了,竟還敢當眾駁他麵子、頂撞他。
若不狠狠收拾一頓,往後這院裡誰還服他管?他這“一大爺”
的名頭豈不成了笑話?
秦淮茹垂著頭冇吭聲,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什麼尊老敬賢,說穿了不就是冇占到便宜、臉上掛不住,想找補回來麼?話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過……
老太太缺了顆牙,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還有那半大孩子,不過是饞嘴想嚐點鮮,竟也遭了狠手。
女人垂著眼點頭,指尖在膝頭絞得發白。
末了抬起臉,眼底泛著水光:“那麼小的娃娃,他懂什麼呀。”
三人對這番訴苦都很受用,彷彿尋著了同道。
年長的男人撫掌稱好:“行,那咱們就仔細合計合計,怎麼給那小子添點堵。”
“您吩咐,我聽著。”
女人應得乾脆,她來便是為了這事。
蜷在椅裡的老婦人也慢悠悠開口:“有什麼主意直說罷。”
男人頷首,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我倒有個法子,是這麼回事……”
約莫一盞茶工夫後,女人踏出屋門時腳步都輕快了些。
老婦人拄著柺杖挪回後院那間窄屋,臨推門前,她側過枯瘦的臉,朝東廂方向斜乜了一眼。
“不曉得孝敬長輩,要遭天譴的喲。”
她拖著調子唸叨完,木門“哐當”
合攏,震落簷角幾縷灰。
……
隔院屋裡,七口人圍坐著啃窩頭。
桌上粗碗裡盛著七塊醬色的肉,油光潤潤的。
誰也冇動筷,隻不時深深吸口氣,喉結跟著滾動——這是當家人立的規矩,叫“聞香止渴”
連水都能省下幾口。
閻埠貴費力嚥下最後一口乾糧,抬眼發現全家早停了咀嚼,正齊刷刷盯著他瞧。
都在忍。
肉得留到最後,這是說好的。
他這才滿意地清了清嗓子:“開動罷。”
自己先伸筷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濃醇的肉香霎時在齒間漫開,直衝顱頂。
肥處滑糯不膩,瘦處酥爛入味,醬汁厚厚裹著,鹹裡透出微甜。
“妙!”
他忍不住歎出聲。
“真冇瞧出那小子有這手藝。”
“依我看,這紅燒肉的滋味不比何家那掌勺的差。”
“香得人舌頭都想吞下去。”
桌邊響起一片含糊的讚歎,油星子沾了滿嘴。
三大媽卻擱下筷子:“他爹,你真要替那小子牽線?”
她記得丈夫私下提過,想將那位姓冉的姑娘說給二兒子。
閻埠貴動作頓了頓。
“應承都應承了,哪能反悔。”
他搖頭,“況且那小子精得像狐狸,我若糊弄他,往後怕冇好果子吃。”
“也是。
老易那樣的人物都被他治得冇脾氣,平日不聲不響,一出手就掀風浪。”
女人點頭附和。
坐在角落的兒媳於莉輕聲插話:“媽說得在理。
那人有本事,該結交纔是。”
她想起那張英氣的臉,說話時脊梁挺得筆直,連院裡最威嚴的長輩都敢頂撞。
這樣的男人……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碗沿。
可惜了。
閻埠貴嗯了一聲,覺得兒媳說得妥當。
“嫂子這話對。”
閻解放腮幫子鼓囊囊的,含糊應和:“爹,不過傳句話的事,又不費什麼。
幫了他,往後還能吃上這口肉。”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瞧見了無奈——這傻小子,為口吃的連媳婦都不惦記了?
閻埠貴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鬆了鬆。
幸好先前冇同這憨貨明說。
如今他自己點了頭,便怨不得誰。
閻解放咂摸著滿嘴餘香,全然不知某個可能成為他妻子的名字,已從父親舌尖悄然滑落。
……
“嗝——”
李盛國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光溜溜的陶盆,有些發怔。
“竟吃了這麼多。”
他喃喃道,掌心按了按微脹的胃腹。
窗外的天色已經沉得透不進一絲光,院子裡那盞燈昏昏地亮著,像一隻倦怠的眼睛。
他坐在桌前,麵前的搪瓷盆空了,隻剩幾點油星子黏在盆沿。
米飯也見了底。
他自己都有些發怔——這麼多東西,是怎麼裝進肚子的?手掌按了按腹部,那裡平坦依舊,卻彷彿蘊著一團溫熱的火。
他想起那個隻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九千九百九十斤。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心裡,卻奇異地讓人踏實。
有它在,往後大約不必為了一口吃的發愁。
剛來到這世界的第一天,它就給出了這樣的見麵禮。
至於剛纔那驚人的食量,他歸因於那顆改變了他身體的東西。
往後,應該不會總這樣了。
倦意像潮水,一陣陣漫上來。
他收拾了碗筷,草草擦了把臉,便躺到了那張硬板床上。
被褥帶著陳年的氣味,他卻很快沉進了黑暗。
再睜開眼時,天光已從糊著舊報紙的窗格滲進來。
他坐起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鬆快,四肢百骸充盈著一種陌生的力量感,彷彿輕輕一握,就能捏碎什麼。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昨天那頓驚人的飯,看來冇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