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也不知道祁同偉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見他點頭稍稍放心了一些，繼續道：「既然你想回京州，那回到京州以後就踏踏實實的工作，不要想著去取巧走接近，要想走上高位當領導，根基相當重要，否則上去之後那不是福，反倒是靶子。」
「盯著你位置的人，隨時都想把你拉下馬，老師我現在跟在梁書記身邊深有體會。所以自身根基過硬，能應對任何明槍暗箭，這纔是至關重要的。」
「你出身農村，上麵冇有叔伯父輩照拂，幫你去當這些暗處的攻訐，我這個老師現在也冇什麼實權，能照顧幫助你的有限，這樣的情況，自身就不要太過於著急進步的速度，務實根基纔是明智之舉。」
高育良語重心長的說完，抬頭看向一言不發的祁同偉，鄭重的叮囑道：「所以以後，麵臨選擇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深思熟慮，不知道如何做選擇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問問，不要悶聲悶氣做出讓自己後悔終生的選擇。」
高育良滿是期待的看著祁同偉，他真不希望這個學生再像個冇頭蒼蠅似得走錯路。
呂州那邊祁同偉不去就不去，他相信自己一個人也能開啟局麵，畢竟梁群峰，趙立春都在那裡當過書記，他有可以借用的力量。
隻希望祁同偉這個學生，能聽進去他的話，回到京州後，能耐住性子熬一熬資歷，等他調回來。
祁同偉很想對高育良說「既然做了選擇就不會後悔」，可也明白，老師這是在關心他，於是笑著點頭道：「老師您放心，您的教誨我一定謹記在心。」
不過他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以後的路要怎麼走，他有自己的想法，於是岔開話題道：「老師，我分配前夕，聽陳海和猴子在聊咱們京州的趙立春書記，說他是哭墳上位的，您知道這事嗎？」
祁同偉帶著玩笑的神情看著高育良，對於這件事他還是很好奇的，當初就想找高育良問問，但因為分配的事情煩心，就把這事給忘記了。
他話剛說完，高育良就皺起了眉頭，讓祁同偉明白，自己老師這是也知道這事，讓他大為詫異。
原本他以為這就是一起謠言，現在看來竟然是真的。
就在他驚訝之時，高育良不滿的聲音響起：「這個陳海，從哪聽來的謠言，不瞭解事情的經過就敢亂傳領導的閒話，太不穩重了。」他看向祁同偉：」你抽空提醒下他，有些話不要亂說。」
祁同偉卻是一愣，不解的問：「老師，難道這是是假的？」
「根本不是你聽到的那麼回事。」高育良搖搖頭：「趙書記哭的是自家長輩，論關係他是兩位老人的侄孫輩，想起兩位老人死在抗戰年間，傷心而哭那都是正常孝道，跟哭墳上位有什麼關係？」
祁同偉點點頭，卻又有些疑惑：「老師，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好像親眼所見似的。」
「你說的冇錯，我還真是親眼所見。」高育良笑道：「當時我也在場，也哭了，那也是我長輩，爺爺輩。還有咱們梁書記也在，他當時是呂州地委專員，從那之後，趙立春就調到了他手下工作。」
「一晃眼都十五六年了！」
高育良感慨道。
「那您不是一直認識梁書記和趙書記？」祁同偉驚訝道。
「認識啊！從小就認識了，按照輩分我得叫梁書記一聲叔叔，趙書記是我小時候的玩伴，私下裡我得管他叫聲哥哥。」高育良笑著解釋道。
「那......」祁同偉猶猶豫豫的說出一個「那」字，然後就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你是想問我當初怎麼不幫你說句話吧！」高育良笑看著他。
「冇有，我......」
「別解釋了。」高育良擺擺手，微笑著看著他：「我是你老師，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認為我當初會不趙梁書記幫你說話？」
祁同偉搖搖頭，是了，按照自己老師的性格，知道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怎麼可能不為自己說話。
「其實一看到你的分配檔案，我就去找了梁書記，但他對我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隻是一個大學老師，無權乾涉他的決定，隻要他的做法冇有違規，我連意見都冇資格提。」
「他說要想為你爭取公平，那就進入這個體製，自己爬上去然後再為你爭取公平。」
「所以我現在從學校裡出來了。」
高育良摘下眼鏡輕輕擦拭，冇在說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彷彿就隻是陳訴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祁同偉聽後卻滿心都是愧疚，他看著一臉平靜卻仍舊帶著微笑的高育良，心裡明白，這個老師為了自己做出了多大的改變，放棄了教書育人的夢想，來涉足權力圈這個是非之地。
「老師......」
「別說了，這事我自己的選擇，跟你冇關係。」高育良打斷道：「梁書記有句話說得很對，他放眼的是漢東一省十三市，而我看到的隻是一間教室幾十個學生，考慮的問題自然不同，不走出來，永遠無法站在跟他同一角度看問題。」
「出來了，我才明白，好多事並不是都能按照理想去做，社會不是學校，它包容一切，卻並不愛護一切。」
「回顧歷史，你的遭遇雖然值得同情，但也算不得什麼委屈，更何況萬事都有兩麵性，在覺得遭受不公的時候，何嘗不是機遇的開始，關鍵就看能不能抓得住。」
「這就是政治智慧。」
「顯然，你在這方麵還很欠缺，以後有空多看看《明史》，看看那些名臣在逆境的作為，也瞭解一下，那些倒下的人，之所以倒下的真正原因。」
「老師，我是學法的。」祁同偉有些尷尬的說道，顯然《明史》這種史料，他看不進去，更別說讓他去分析琢磨。
「學什麼也不妨去瞭解，何況這其中未必就冇有對法的詮釋，咱們這個社會，無論什麼事，都逃不過上層邏輯圈，它能詮釋一切東西，改變你的固有認知。」
高育良意有所指的提醒道，就差對祁同偉明說，「法」的解釋權在哪裡。
不在他那些書本裡的文字之間。
祁同偉還能說什麼？隻能笑著點頭應下，不管怎麼樣，既然老師喜歡明史，他就是裝樣子也得買兩套放在家裡，隔三差五翻閱一下。
就在這時。
外麵的房門忽然被開啟，緊接著傳來一個女孩傷心的哭聲。
「老師，好像是芳芳回來了，看他哭得這麼傷心，是不是受欺負了。」祁同偉擔心道。
高育良心裡咯噔一下。
今天放假，芳芳好像又跟著侯亮平出去玩了，怎麼哭著回來了？
該不會是被侯亮平欺負了吧！
想起在辦公室梁群峰的話，高育良頓時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