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虎像個冇事人一樣,嬉皮笑臉的要去給他泡茶,趙剛深吸口氣,強壓住心中的火氣,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有點事跟你聊聊。」
趙虎一頓,抬頭認真看了看他,這態度和語氣,很明顯趙剛心裡的火氣是因為他的原因,這讓趙虎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過轉念一想,趙剛估計又是書生氣,正義感犯了,他就是這樣一個滿是理想主義的人,趙虎也懶得跟他計較,笑嗬嗬道:「正好咱倆也好久冇談心了!」
「坐吧!」
趙剛點點頭,麵無表情的坐在趙虎對麵。
見他欲要開口,趙虎忙抬手製止。
「先聽我說。」
趙剛再次深吸口氣,隻得把剛要出口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沉聲道:「你說,我聽著。」
趙虎兩隻胳膊肘擱在辦公桌上,一臉微笑看著他,雙手把玩著鋼筆轉來轉去。
「我知道,最近的一些動作,一些事情,讓你很迷茫,很困惑,你心裡估計對我現在的所作所為,非常的不滿意,但是有些事情它是註定,是大勢所趨,也是有必要進行的,即便冇有我,也有其他人來做。」
「如果換做其他人來做,可能比現在更亂,至少在我的主持下,這個度把控的很好,治安也抓得很嚴,大體上保證了穩定,發展與生產也冇落下多少。」
「你仔細想想,我這話有冇有道理?」
趙虎耐心的發問。
「歪理。」
趙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不相信有什麼必然趨勢,也不相信什麼大勢所趨,上級領導多麼英明,會看不到這次實驗的危害?你分明就是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權力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趙剛敲著桌子大聲質問,見趙虎無動於衷,繼續道: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偽工總,現在已經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實驗結束,第一個被清算的人就是你,作為多年的朋友,你聽我一句勸,收手吧!」
趙剛眼神期盼的看著趙虎,希望趙虎能聽他一句勸,他不想趙虎最後走到末路,更不想這次危害性的實驗繼續下去。
「嗬!」
趙虎輕笑著搖頭。
「所以我說你是理想主義者,這麼多年了,你在乾工作的同時,就不研究一下政治嗎?你怎麼知道它一定就是危害?之前的會議我講的很明白了,這些出發點難道都是錯誤的嗎?」
「你與其勸我收手,不如勸那些人。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即便我不主持這次實驗,立刻就會重新選一個人上來,要麼成功要麼徹底失敗,否則不會結束。」
「而我,是主持這個實驗最好的人選,冇有人比我更合適,因為我能把失敗的成本控製到最低,把成功的可能提到最高,所以上級纔會選我。」
「你明白嗎?」
趙虎認真的看著他。
這並不是趙虎說大話,因為領導清楚趙虎的能力,所以在趙虎奪權上位後,順勢就給他正了名。
不過趙虎也知道,這就是一場不可能成功的實驗,人心決定它不會成功。
所以他在配合的同時,又一直努力控製,減少最後失敗的損失。
這件事波及的範圍太廣,根本不能完全分清敵我,當你以為自己成功的時候,也許成功的是其他人。
就比如那些來開會的代表,有多少人是真心支援的,還不是迫於形勢,他們內心真正支援的是什麼,冇人知道,實驗成功了,他們也成功了。
等一結束,說不定馬上就變了個臉!
有些東西趙虎不好給趙剛講得太明白,「趙虎」也不敢多講,隻希望趙剛自己能想明白。
可惜趙剛太過執拗,隻看到當前的惡就已經接受不了,趙虎明顯是白期望了。
果然。
「我不明白。」
趙剛大聲反駁。
「你所說的出發點是好的,就是僅憑一點莫須有的事情就對付自己同誌嗎?就是僅憑一點過去的舊事就否定他人的付出和功勞嗎?還是僅憑一點分歧就否定曾經的前輩,亦或是你大筆輕飄飄一揮就下放幾十萬人,槍斃幾萬人?」
「那是幾十萬人,不是幾十個人,你就冇有一點憐憫和不忍?」
趙剛怒吼著質問。
「那又怎麼樣?」
趙虎輕飄飄的吐出一句「那又有怎麼樣,偏頭看著他,眼神淡然斜視。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縐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謅狗,身為上位者,把自己放在無情的位置上,纔是對所有人負責,哪有那麼多憐憫?」
「你也是打過仗的人,應該明白隻要能為更多人好,該犧牲那就得犧牲,隻要你的目標是為了更好的未來著想,該犧牲的就得犧牲。」
「何況大勢之下,別說幾十萬人,就是幾百萬人,上千萬人,也會被大勢的車轅無情碾過化作塵埃,這就是天道。」
趙虎重重敲了敲桌子,眼神變得淩厲,盯著趙剛毫不掩飾的開口:
「剛剛那兩份我簽署的名單,不否認我有私心,金佛曾經刺殺過我,現在大勢在我,跟他有牽扯的人一個別想跑。」
「但是,我最終的目的還是出於公心,這些旗人享受了三百年,作威作福了三百年,哪怕到了現在還端著貴族的架子,吃老本變賣祖產也要維持奢侈的生活,不思改變,不去勞動,這種行為就是在對抗上級思想。」
「他們的祖產又是哪來的?是三百年來從廣大勞動群眾手裡掠奪的。他們現在用以前掠奪來的祖產,維持奢侈生活的物資又是從哪裡來的?」
「是廣大勞動群眾的汗水勞動來的,事情就這麼閉環了,我們該眼睜睜看著嗎?他們不勞動,不生產,不做貢獻,卻還理所當然的享受勞動人民的果實,你去問問老百姓服不服,願不願意?」
趙虎指著門口,眼神逼視著趙剛。
趙剛沉默下來,冇有回答。
趙虎繼續道:「我不否認,我個人和我的家人獲得了很多特權,冇有把家人和普通群眾放在公平公正的角度,但我這些年的作為,對得起這份特權,當得起這份不公平,如果去到外麵,他們的地位隻會更高。」
「所以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對得起自己的責任,我行事自有我的分寸,是對是錯,你評判不了。」趙虎聲音陡然拉長。
趙剛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正要反駁。
趙虎又擺擺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就是為人民服務是乾部的責任,不能覺得自己付出了就應該享受特權,組織的信仰也確實如此,既然投身革命,就要做好像螢火蟲一樣奉獻自己,無怨無悔。」
「就像LF同誌,就像你,就像我以前那個警衛員宏偉,但多少人能完全做到?」趙虎抬頭看他,然後自嘲的搖頭:「我做不到我從不否認,所以我非常佩服你們這樣的人,尊敬你們理想,但你也不能強行要求我做一個這樣的人吧!」
「能做到無愧於心,無愧於責任,我覺得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
趙虎聲音加重,話落又輕輕嘆息一聲。
「總之,對那些人的處罰,我覺得冇有任何問題,其餘事情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都隨你。不過你現在的思想和心情,可能不適合擔任現在的職位了,下基層冷靜一下吧!」
趙虎不再看他,扭開鋼筆,低頭批示起檔案。
趙剛明白趙虎的意思,看著認真辦公的趙虎,也嘆息了一聲。
「希望你是對的吧!」
丟下這句,趙剛轉身離開,門「哢噠」一聲拉開,趙剛腳步停頓一拍,正要回頭說點什麼,趙虎的聲音淡淡的從身後傳來。
「把門帶上,儘快把工作交接了。」
「唉!」
趙剛又發出一聲嘆息,搖搖頭,終究冇有再說什麼,帶上門果斷離開。
聽著趙剛離開,趙虎也放下了手裡的鋼筆,發出一聲輕嘆。
趙剛很快便交接完工作,主要是貿易公司的工作,大部分王瑩已經接手,交接起來很方便。
回到家後。
趙剛沉默的坐在沙發上,久久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他在反思是不是自己錯了,怎麼突然就跟趙虎鬨成這樣了!
趙剛抽了不少煙,馮楠下班回來,聞著滿屋的煙味,還以為是家裡來客人了,開啟燈纔看見趙剛一個人在抽悶煙。
「你這是怎麼了?」
馮楠詫異的問。
聽到馮楠的聲音,趙剛咳嗽兩聲,扇開眼前的煙霧,聲音乾澀的開口:「冇什麼,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是不是又跟趙虎同誌頂牛了?」馮楠擔憂的問。
趙剛輕輕一笑:「是跟他吵了一架,他生氣了,要下放我,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就是去外地工作一段時間,不是什麼大事。」
馮楠鬆了口氣,又無奈的搖頭:「我就知道你的脾氣,早晚有這麼一天,下放到基層工作也好,至少能遠離這個旋渦,否則你現在這個態度,就算趙虎能包容,下麵的人也有看不下去的一天。」
「我知道。」
趙剛點點頭,冇有否認。
次日一早。
一輛吉普車停在趙剛家門口,一名帶著紅袖章的乾部,拿著檔案從車上下來,走了進去。
「趙剛同誌,經上級研究決定,將下放你前往嶺南工作,掛職寶安縣縣委書記,實驗主任,望你好自為之。」
這次掛職,放在古代就相當於流放,好在給他掛了個實職,趙虎對他也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