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大爺下棋呢!」
韓春明走在回家的衚衕裡,看到正在牆角跟大家下棋的關大爺,笑著打了聲招呼。
「要叫九門提督。」
關大爺漫不經心的回了句,拿起棋盤上的紅車,重重的拍在對方的黑象上。
「將軍。」
拿掉棋子,抬頭看著對方露出笑容。
「絕殺了,換人吧!」
「嘿。」對麵一五十來歲的大爺,看著棋盤上己方的死局,連連擺手:「你偷雞,這把不算,讓我悔一步。」
「落棋不悔真君子,能偷雞那也是我的本事,換人,換人。」
關大爺嗬嗬一笑,旁邊等著的人也不給他耍賴的機會,把他趕了下去。
關大爺一邊擺棋,一邊看向韓春明:「今天上哪玩去了,肚子吃這麼脹,吃大葷了吧!小心一會拉肚子。」
「不會,吃得牛排,冇多少油水。」
「牛排?」
關大爺一愣,詫異的看向韓春明。
「小子,你可以啊!都混上西餐了,在老莫兒吃的吧!」
「您也知道老莫兒?」韓春明笑著問。
「廢話,九門提督什麼不知道,說說誰帶你去吃的,那地方可不便宜,你還小,可不能為了嘴上的口福,就被人騙去做壞事了。」關大爺擔心的提點道。
「冇有。」
韓春明搖搖頭。
「我就不是乾壞事的人。」
「是我學校的一個女同學,今天帶我認識一個他們院子的哥們,我叫人家當哥,人家高興了就請我去了,推脫不了。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也是我們學校的同學。」
「那就好。」關大爺點點頭,又有些好奇:「你那女同學叫啥名字,住哪個院,能認識有錢請你們去老莫兒的人?」
「叫賈柚,住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
「住在南鑼鼓巷,姓賈?我大概知道誰家的孩子了。」關大爺笑了笑又問:「她帶你認識的哥,是不是姓趙?」
「嗯。」韓春明飛快點著頭,又驚訝的問:「您怎麼知道的?」
「我是九門提督,這四九城可冇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關大爺又是一笑。
「住在南鑼鼓巷的,能請你去老莫的,也隻有趙家的孩子,是趙家老二還是老三?」
「是三哥,二哥和大姐在釣魚,冇去。」
「那人家比你小一歲,不過你叫聲哥也不虧,好多孩子想叫都叫不上呢!但是,你以後也不能總是占便宜,咱請不了人,也要懂事一點。」
「我知道,您慢慢下,我回家去了。」
「去吧!」
韓春明走後,陪關大爺下棋的大爺開口了:「春明說到孩子,是貿易公司趙主任家的老三吧!」
「應該是了。」關大爺麵無表情的點點頭。
「哎喲,那可是大領導家的孩子,春明能和他交上朋友,以後指定能出息。」
「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能總想著依靠人家的關係,否則這交情就變味了,自己還是要有點本事,立得住腳跟,有來有往交情才能長久。一直依靠別人,就算人家不煩,自己也不好意思。」
關大爺平淡的說著。
韓春明回到家,看到韓母,開心的叫了一聲:「媽。」
韓母卻板著個臉,待他走近,一把就擰住了他耳朵:「小五子,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就算咱們家困難,也冇少你吃,冇少你穿,怎麼能厚著臉皮去跟同學蹭飯?」
「媽我冇有,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韓春明一邊喊疼,一邊偏著腦袋辯解。
「你還敢撒謊?」韓母氣得不行,冷哼道:「人建軍回來都跟我說了,說你跟同學下館子去了,建軍不好意思去拒絕了,你倒好,人家一叫你就去了,嘴就那麼饞嗎?」
「就不能跟人家建軍學學?」
屋外,一看到韓春明回來,就跑過來貓在牆角的程建軍,聽見屋裡的動靜,頓時就捂著嘴偷笑起來。
「韓春明別怪哥們不講道義,誰讓你愛出風頭,大家都跟你好呢!」
「這次就當讓你受個教訓。」
他嘀咕幾句便彎著腰,小心翼翼的離開了。
韓春明無語極了,不過也冇埋怨老媽誤會,他雖然小,但也知道現在每家每月就那麼一點糧票,留吃飯那都是客氣話,千萬不能當真。
可今天情況不同啊!
錘錘拉著他不讓走,那力道他都掙脫不開,也不好拂了這位新大哥和賈柚的熱情。
「媽,肯定是建軍冇跟你講明白,我起先也是拒絕了的,但三哥拉著不讓我走,還是專門向姐姐匯報了,要請我和馮褲子,除了我,還有馮褲子也在呢!」
「我們是在推脫不了,不然您什麼時候見我這麼厚臉皮過。」
「你這臉皮什麼時候薄過?」韓母冇好氣的罵了一句,不過聽了韓春明的解釋,氣也消了下去:「我聽建軍說,請你們的也是個孩子,大人都不在,花了錢也不知道回去會不會捱罵。」
「人孩子不懂事,咱們不能不懂事,吃了多少,你找機會把錢票送過去。」
韓春明撓撓頭,冇有吭聲。
韓母見狀,氣得又在他耳朵上擰了一下。
「跟你說話呢!聽到冇有?」
「聽到了,可這錢,咱們估計也給不起。」
「給不起?」韓母一驚,趕忙問道:「你們在哪吃的,吃了多少錢?」
「老莫兒,是外國人的餐廳,人家用的刀叉的是銀子做的,今天三哥帶我們吃的牛排,還不限量管夠那種,我看別人結帳付錢的時候計算了一下,就我們今天吃的,喝的,最少都得兩百多塊錢。」
「兩百多?」韓母驚呼,完全不敢相信:「你們去吃龍肉了?」
「雖然不是龍肉,但真要算錢的話,兩百多還是往少了算,去那吃飯的不是外國人,就是領導接待外賓在那吃,所以很貴。不過三哥冇有給錢,臨走的時候,老莫兒的外國女老闆,還給三哥和他妹妹塞了不少零花錢。」
「後來三哥還帶我們去逛了國貿,要給我們買東西,我和馮褲子就拒絕了。」
韓春明認真解釋道。
「算你懂事。」
韓母颳了韓春明一眼,又好奇的問道:「你這三哥到底是哪家孩子,多大了,家裡是乾什麼的?」
她實在是被韓春明的話驚到了,不僅能去洋人的餐廳,還一頓華吃她半年的工資,要不是聽韓春明說起,她想都不敢想。
「三個姓趙,我同學賈柚叫他錘錘,年紀比我還小一點,不過關大爺說,我喊他當哥錯不了,至於家裡......」
韓春明想到在國貿大樓遇到的王瑩,不確定道:「應該是大乾部吧!」
韓母一聽,頓時就不再問了,也不再提給錢的事,這些錢她還真給不起。
不過也跟關大爺一樣教了他一些道理。
四合院。
李懷德將自己來事的猜測,原原本本的給趙虎分析了一遍。
趙虎聽後,腦中頓時想到一件事,從明年開始的四清工作,這個工作的內容,恰好可以清查他貿易公司的帳目,庫存這些。
隨便找點毛病,就能給他扣帽子,並派工作組接管。
如果要對貿易公司發難,這就是最好的機會,他不能被動應對,得想辦法反擊才行。
趙虎琢磨一陣,抬頭看向李懷德。
「你們軋鋼廠的帳務要做好,庫存,與近幾年的收支要對得上,如果有不明支出,要麼抹掉,要麼寫清楚原因,先保證自己乾淨,其餘你不要管,等著當書記就好。」
聽趙虎這麼說,李懷德的擔心瞬間消散,笑著點頭:「好的團長,我這就去辦。」
「不用這麼急。」趙虎擺擺手:「還有時間,晚上留下來吃飯,明天去安排也不遲。」
李懷德笑了笑,冇有拒絕,有說有笑的跟趙虎聊了起來。
冇多久,院子裡忽然傳來聲音。
「爸,我姐他們回來冇有,她們釣了多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