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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她早就從各種渠道知道了李峰有物件，甚至知道對方是醫學院的學生。
但當這些資訊從李峰的口中，用如此平靜而確定的語氣說出來時，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失落感。
就好像一件自己偷偷藏在心裡，時而拿出來欣賞一下的寶貝，突然被告知，它從來就不屬於自己，而且已經有了名正言順的主人。
一絲不甘，一絲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在心底悄然蔓延。
但她骨子裡的驕傲，卻讓她不允許自己表現出任何異樣。她隻是將頭埋得更低了，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然而，出乎李峰意料的是，作為這一切的發起者，吳正華的臉上卻並冇有流露出太多的意外。
他的表情依舊沉穩如初，彷彿李峰的回答，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靜靜地看了李峰幾秒鐘，那雙閱儘千帆的眼睛裡，反而流露出了一絲讚許。
“嗯。”
吳正華緩緩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個動作，瞬間沖淡了客廳裡凝固的氣氛。
“首都醫科大的？很不錯的姑娘嘛。”吳正華放下茶杯，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我跟你說，小李，你這個年紀，二十二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又是水木大學的高材生，現在還是五星廠的代廠長，前途無量”。
“要是說你冇找物件，那我反而要懷疑你的人品是不是有問題了。”
這番話說的極為漂亮，既肯定了丁秋楠，又誇讚了李峰，還順便解釋了自己剛纔那個“唐突”問題的合理性，彷彿他真的隻是一個關心晚輩個人生活的長輩。
李峰心中稍稍鬆了口氣，看來吳伯伯並不是要強人所難。他正想順著這個台階說幾句客氣話，把這個尷尬的話題徹底揭過去。
然而，吳正華接下來的話，卻讓李峰剛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隻聽吳正華話鋒一轉，聲音雖然依舊溫和，但其中的意味卻變得深長起來。
“不過啊，小李……”他看著李峰，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年輕人談戀愛，憑的是一腔熱情，兩情相悅，這很好，非常寶貴”。
“但是人這一輩子，路很長，光有感情是不夠的。”
“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明白，一個人想要走得更高，走得更遠，光靠自己的才華和努力，有時候會非常辛苦，甚至會撞得頭破血流。”
吳正華的手指，在紅木茶幾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峰的心絃上。
“這個社會，有它自己的執行規則”。
“很多時候，人脈、背景、圈子……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我們稱之為‘資源’”
“這些資源，能讓你省去很多力氣，能讓你在關鍵時刻，有人扶一把，有人幫你推開一扇門。”
“你女朋友是個好姑娘，醫生這個職業，也很受人尊敬。但是……”
吳正華說到這裡，頓了頓，冇有把話說完。
但他那未儘之言，其中的暗示意味，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一個醫生，哪怕是首都醫科大學畢業的，她能帶給你的，是生活上的關心和照顧。
但她給不了你事業上的助力，給不了你通往更高層級的“資源”。
而這些，我們吳家可以給你。
吳正華全程冇有提一個“吳娜”，也冇有提一個“吳家”，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溫情脈脈的麵紗，將最現實、最直接的利害關係，擺在了李峰的麵前。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幾乎是明示！
客廳裡的空氣，比剛纔更加壓抑。
張英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她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緊緊地盯著李峰，彷彿在說：“孩子，你聽懂了嗎？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而吳娜，那張埋在胸前的俏臉，此刻已經是一片滾燙。
她感到無地自容。她冇想到，自己的父親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這簡直就像是在……推銷自己。
她又羞又氣，心裡對父親充滿了埋怨，但同時，心底深處又有一絲微弱到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盼。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李峰一眼。
他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
李峰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吳正華的話，像是一顆顆子彈，射入他的腦海，激起無數的念頭。
他承認，吳正華說的是事實。
在這個時代，乃至任何時代，資源和背景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他自己能走到今天，固然有係統的幫助和自身的努力，但也離不開鄭國維副司長、薑部長這些貴人的賞識和提攜。
如果能得到吳家的支援，他未來的路，無疑會平坦得多，甚至能達到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年輕人動搖的誘惑。
但是……
李峰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丁秋楠的臉。
那張乾淨、溫柔，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臉。
想起她每次見到自己時，眼中那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喜悅。
想起兩人一起在首都醫科大學的林蔭道上散步，一起在小飯館裡吃著最簡單的飯菜，卻覺得無比幸福的時光。
那份感情，是他兩世為人，最為珍視的東西。
用它來交換所謂的“資源”和“前途”？
李峰的心，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有些東西，是底線，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觸碰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和決然。
他已經想好了措辭，既要明確地拒絕，又不能徹底撕破臉，傷了和吳家的情分。
他抬起頭，正準備開口。
“吳伯伯，我……”
“哎，”
李峰的話剛出口，就被吳正華抬手打斷了。
隻見吳正華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彷彿剛纔那番極具壓迫感的話根本不是他說的。
“小李啊，你先彆急著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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