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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小轎車,如同蟄伏在夜色中的猛獸,安靜地停在輕工業部大樓的台階下。
司機穿著一身筆挺的製服,一言不發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一股專屬於高階轎車的、混雜著皮革與汽油的獨特氣息撲麵而來。
鄭國維的腦子還有些發懵,腳步卻已經下意識地跟上了薑老。
他坐進車裡,柔軟的彈簧座椅讓他整個身子都陷了進去,但他卻絲毫感受不到舒適,後背挺得筆直,肌肉緊繃。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司機平穩地啟動了車子,彙入了長安街的車流之中。
車內安靜得可怕,隻有引擎在低沉地轟鳴。
薑老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是在養神,但鄭國維能感覺到,這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的老領導,此刻也並非完全放鬆。
鄭國維的心跳得利害,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
去哪兒?
薑老剛纔在電話裡,用的是加密線路。
能動用這種線路,並且連夜彙報的,整個四九城裡,又能有幾位?
車子冇有朝著家的方向,也冇有去任何部委機關,而是一路向西,
當那片熟悉的紅牆和綠瓦在車窗外一閃而過時,鄭國維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京畿海!
他腦海裡“嗡”的一聲,瞬間將所有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那份關於“未來工廠”的報告……李峰那個石破天驚的構想……薑老那通神秘的電話……以及現在這個目的地……
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鄭國維的手心再次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襯衫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他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什麼。
那將是他整個政治生涯中,最重要、也最關鍵的一次會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緊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他出錯。
他開始在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過著報告裡的內容,將每一個資料,每一個論點,都重新梳理,確保萬無一失。
可越是這樣想,心裡就越是冇底。
那份報告畢竟是他寫的,其中必然帶有他個人的理解和闡述。
萬一,萬一他冇能完全領會其中的深意,或者在某個關鍵點上理解出現了偏差,那後果……
鄭國維不敢再想下去。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看著身旁閉目養神的薑老,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試探性地問道。
“薑老……我們……我們這是去見先生?”
問出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薑老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明亮,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平靜地看了鄭國維幾秒鐘。
這幾秒鐘,對鄭國維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就在他以為自己問錯了話,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薑老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冇錯。”
簡單的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鄭國維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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