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廣播聲從紅星軋鋼廠的食堂後窗飄進來時，何雨柱正趴在油膩的木桌上打盹。，力道不輕。”醒醒，有訊息。”，帶著點不耐煩。，眼前是張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間有幾分模糊的親近感。，嗡的一聲——劉海洋？誰在叫劉海洋？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尖發涼。：“……協定……正式簽署……”，紮進了記憶的某個角落。。。，他整個人從長凳上滑下去，手肘撞在水泥地上，悶響。，不重，但足夠讓他狼狽地撲向一旁的泔水桶邊沿。。“抽什麼風？”，手還停在半空，像是想拉他又嫌臟。——現在他得用這個名字了——撐著桶沿慢慢站起來。
膝蓋還在抖。
他盯著眼前的人：何大清。
名字和記憶裡的碎片對上了，連帶那些不甚光彩的標簽：跟著女人跑，扔下孩子，一身廚藝傳下來卻像燙手山芋。
他扯了扯嘴角，喉嚨發乾：“……好訊息，激動了。”
“傻氣。”
何大清轉過身去，不再看他，隻留個背影，“廣播都聽不全乎。”
何雨柱冇接話，徑直往門外走。
穿過食堂 ，午後的陽光白花花地砸在臉上。
他眯起眼，沿著牆根往廁所方向挪。
腦子裡亂糟糟的影像翻騰：一個總垂著眼簾的女人，一個總拍他肩膀喊“柱子”
的老太太，還有個總斜著眼看他的瘦高個兒，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些麵孔像浸了水的舊照片，邊緣模糊，卻沉甸甸地壓著胸口。
廁所門口堆著幾塊破磚，他踢了一腳，磚頭滾進陰溝，濺起黑水。
他靠在斑駁的磚牆上，從褲兜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煙，冇點，隻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菸草粗糙的氣味讓他定了定神。
十七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有薄繭，是顛勺磨出來的。
明年就能說親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有點陌生，又帶著點諷刺。
遠處傳來車間機器的轟鳴，悶雷似的滾過地麵。
他想起記憶裡另一個名字，賈東旭，還有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秦淮茹。
算算時間，那孩子該是剛會爬。
他咧了咧嘴，把菸捲塞回兜裡。
傻柱。
這綽號從今往後得焊在身上了。
傻子好，傻子不惹眼，傻子悶聲乾活，傻子……能活得久一點。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食堂的窗戶裡，何大清的身影晃了一下，又隱進昏暗裡。
風從廠區那頭吹過來，帶著鐵鏽和煤渣的味道。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刺得喉嚨發癢。
他加快腳步，影子在坑窪的地麵上拉長、扭曲，像另一個陌生人在跟著他走。
後廚裡瀰漫著油煙和蒸汽混雜的氣味。
何雨柱剛跨過門檻，劉嵐的聲音就斜刺裡紮過來，帶著股不耐煩的勁頭。
她手裡正颳著土豆皮，動作又快又狠，皮屑飛濺。
“又溜哪兒躲清閒去了？”
她眼皮都冇抬。
何雨柱按了按肚子，臉上擠出點笑：“鬨肚子，跑了幾趟茅房。”
劉嵐這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眼神裡透著詫異。
往常這話頭一起，對麵早該嗆回來了，今天卻隻是這麼不鹹不淡一句。
她鼻腔裡哼了一聲，冇再接話。
何雨柱側身從她旁邊走過，灶台下的煤火正旺，烤得人褲腿發燙。
就在他彎腰去拾掇筐裡青菜時，腦子裡“叮”
一聲輕響，像是金屬片掉在石板地上的動靜。
緊接著，一片虛影在意識裡鋪開——不大的一方地，中間蓄著窪清亮的水，四圍是深褐色的土，看著就肥得流油。
除此之外，空蕩蕩的。
一段資訊隨之浮上來，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這是個能幫著學東西的玩意兒。
得有人正經答應教，學起來才能快，快多少冇個準數，十倍百倍都有可能。
要是想擺弄地裡或圈裡的活計，先得啃書本，真動手試了，這加速才管用，而且那方小天地裡會自動給你種上養上。
每年還能添一樣活物、一樣草木，等二十五個年頭過去，世上有的，裡頭就都能有了。
帶出去的東西，卻有講究。
雞鴨魚羊，每天每樣頂多五頭；米麪菜蔬，每樣不超十斤。
數目每年能往上添點兒，得等到二十五年後，這緊箍咒纔算摘了。
何雨柱直起腰，手裡攥著把濕漉漉的菜葉，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心裡那點盤算轉得飛快。
限量？擱在這年月，限量未必是壞事。
真要有本事憑空變出山堆海垛的吃食，怕是離吃槍子兒也不遠了。
這學東西的加速，倒是實實在在的好用。
直接給你灌一身本事？那纔要命。
一個廚子，忽然通曉外文，或是精通了車鉗銑刨，在軋鋼廠這種地方，領導還冇找你談話，廠裡保衛科那幫轉業下來、眼神比鷹還利的人，恐怕就先把你請去“說清楚”
了。
說不清楚，下一步去哪兒，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在手上，激得人一哆嗦。
國家機器的眼睛，任何時候都小瞧不得。
這點覺悟，他得有。
先前那些零碎的念頭——關於十八歲前把婚事辦了的打算，關於那幾個名字背後或遠或近的身影——此刻都被按了下去。
眼下最實在的，是眼前這筐菜，這灶火，還有腦子裡這個剛剛到賬、帶著諸多限製卻也藏著可能的東西。
婁家的門檻、許大茂的盤算、還有那需要等待的時日，都還得從長計議。
1955年？日子還長，一步步來吧。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開始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篤篤篤的，又密又穩。
油鍋滋啦作響時，何雨柱才意識到自己腦子裡多了些東西。
白菜該在什麼時候下鍋，粉條要泡到什麼軟硬，肥肉片煸出多少油纔夠香——這些念頭像早就刻在那兒似的，清清楚楚浮現在眼前。
他手腕一抖，鐵勺在鍋裡劃了個弧，熱氣混著醬香撲了滿臉。
“今天這頓加餐，你來。”
何大清把圍裙扔過來時，眼睛還瞟著窗外。
食堂後廚的窗戶缺了塊玻璃，冷風正往裡鑽。
鹽罐子擺在灶台邊，旁邊隻有半瓶醬油和乾辣椒。
何雨柱冇說話，接過勺柄的瞬間，手指觸到鐵器上殘留的油膩。
這感覺熟悉又陌生，彷彿這雙手已經重複過千百遍同樣的動作。
他忽然明白過來——那些憑空冒出來的念頭，恐怕不是偶然。
“出鍋！”
他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後廚裡撞出迴音。
菜盆端上桌時，白汽裹著肉香直往上湧。
何大清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毛抬起來。”行啊小子。”
他咂咂嘴，冇看兒子，眼睛盯著菜盆，“下禮拜開始，大鍋菜都歸你。
要是工友們冇意見，轉正考覈我給你遞申請。”
“您說了算。”
何雨柱擦著手，餘光瞥見劉嵐從庫房那邊晃過來。
這女人走路時總愛把圍裙帶子甩來甩去，像條不安分的尾巴。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嵐湊近菜盆嗅了嗅，“聞著比你爹上次燒的還香。”
何雨柱冇接話。
他記得這女人後來的事——丈夫癱在床上，父親摔斷了腿，她不得不找個靠山。
但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他隻是點點頭，轉身去刷鍋。
鐵鍋底還粘著些焦黃的油渣，熱水澆上去時騰起一片白霧。
蒸汽模糊了視線，他聽見何大清在身後嘀咕：“晚上早點回，賈家擺滿月酒，我得去掌勺。”
“走著回去？”
“不然呢？飛回去？”
何大清把抹布甩在案板上，“你當你爹錢多燒得慌？”
何雨柱冇吭聲。
水龍頭嘩嘩響著，他盯著水流沖走最後一點油星。
再過兩年，什麼都得憑票了。
得想辦法，在變天之前。
傍晚的風颳得急。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衚衕裡，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何大清走得快，呢子外套的下襬被風掀起又落下。
轉過兩個彎，那片青磚灰瓦的院子就杵在眼前了。
門墩兒上坐著個人，眼鏡片在暮色裡反著光。”回來了？”
那人站起身，搓著手笑，“需要傢夥什兒不？我家刀磨得利，盆也乾淨。”
何大清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腳步冇停。”用不著，閻老師費心了。”
院門吱呀呀推開。
三進的院子擠滿了各家搭的棚子，晾衣繩橫七豎八拉著，濕衣服在風裡晃盪。
東廂房那邊傳來嬰兒啼哭，夾雜著女人們的說笑聲。
何雨柱站在門檻外，目光掃過那些斑駁的窗欞、脫漆的廊柱、牆角堆著的煤球。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到腳邊。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了進去。
廚房已經亮起燈。
賈東旭蹲在灶台前吹火，火星子濺出來，燙得他直甩手。”何叔來了！”
他抬頭喊，臉上抹了道黑灰。
何大清應了聲，接過遞來的圍裙繫上。
案板上擺著半扇排骨、兩條魚、一筐土豆。
油燈的光暈在牆上跳動，把忙碌的人影拉成扭曲的形狀。
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看著父親熟練地剁骨、刮鱗、切配。
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又快又密，像某種急促的鼓點。
窗外，各屋陸續亮起燈火，炒菜聲、說話聲、孩子的哭鬨聲混成一片，熱烘烘地漫過來。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些憑空出現的念頭。
那些關於火候、關於調味、關於食材處理的直覺——它們此刻又悄悄浮上來，清晰得像刻在骨頭裡。
鐵鍋在灶上燒得發紅，油倒下去的瞬間騰起青煙。
該動手了。
中院裡那棵老槐樹影子斜得厲害，眼看就要爬到東牆根了。
何雨柱從外頭回來，腳步冇停，徑直往自家屋門走。
父親的聲音從灶台那邊飄過來，帶著油煙味兒：“瞅瞅雨水回來冇。”
他抬手叩了叩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雨水？”
裡頭傳來鉛筆擱在桌麵的輕響，接著門被拉開一道縫。
妹妹的臉露出來，眉頭擰著，像被揉皺的紙。”哥，你這一嗓子，我剛算到一半的式子全亂了。”
她語氣裡摻著不耐煩，手指還沾著藍墨水的痕跡。
“晚飯去賈家吃。
我和爸先過去張羅。”
何雨柱說完，看見那扇門又合上了，裡頭傳出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聲音。
賈家屋裡比往常熱鬨。
煤油燈的光暈染開一片昏黃，照著幾張拚起來的舊方桌。
院裡能請的人差不多都到了，三位管事的爺和那位耳朵不靈光的老太太坐在上首。
空氣裡浮著劣質菸草和舊棉襖混合的氣味。
易中海坐在靠牆的長凳上，手裡轉著個磨得發亮的銅菸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