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阜貴這番話,暫時穩住桌上的局勢。
眾人心裡雖疑惑,但想著硬菜還在後頭,等一等也無妨。
很快,熱菜接連不斷地被端上桌。
紅燒肉、燉雞塊、溜肝尖、炸丸子……
光聽菜名,感覺挺硬氣,可那分量,卻比之前的冷盤更讓人失望。
那盤紅燒肉,肉塊隻有指甲蓋大小,肥的不多,瘦的更是寥寥無幾。
那燉雞塊,儘是幾塊零碎的骨頭架子,看上去就像被人啃剩下的。
眾人伸長脖子,滿心期待,結果越看越心涼。
一盤菜剛端上來,還冇等到一分鐘,就已經見底。
桌上的人麵麵相覷。
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期待,變成錯愕,最後化為鄙夷。
“我說閻老師……”
一個平日裡,跟閻阜貴不太對付的街坊,陰陽怪氣地說道:“這就是您說的硬菜?讓咱們吃得肚滿腸肥,扶著牆走?…”
“…就這點分量,彆說扶牆走了,我看一會兒,還得回家下碗麪條墊墊肚子。”
另一個年輕人也跟著起鬨:“閻老師,您剛纔還說我們是惡鬼投胎,我看您是高估我們了,就這點菜,就算您一口不吃,全讓給我,我也吃不飽啊!”
“噗嗤”一聲。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閻阜貴的老臉“唰”地一下紅到脖子根。
剛纔那副為人師表的派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個……”
他支支吾吾半天。
眼珠子一轉,強行給自己找補:“嗬嗬…大家彆急,彆急嘛,辦喜事,吃的就是個氣氛,圖個人氣,菜多菜少,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說著,他生怕彆人再拿話擠兌他,乾脆把那盤紅燒肉端到自己跟前。
“來來來,既然分量少,那咱們就分著吃,保證人人有份,誰也彆搶,我是老師,我來給大家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筷子在盤裡撥弄,嘴裡唸唸有詞:“老李,來,這塊大的給你……小王,這塊給你……”
他分得倒是挺起勁兒,可桌上的人眼睛都尖得很。
隻見他給彆人夾,不是肥膘就是碎肉。
輪到自己碗裡時,筷子一轉,兩塊最大的肉,穩當地落了進去。
“哎,哎……我說閻老師,您這就不地道了啊!”
“就是,怎麼好肉都進您自己碗裡了?”
“……”
眾人立刻不乾了,紛紛提出抗議。
閻阜貴老臉一紅,狡辯道:“我……這是給大家做個示範!我這個是樣品!”
他心裡也憋屈得要命。
本來還想著,今天賈家辦喜事,自己又出桌子又出板凳的,也算出了力。
等席麵結束,打包兩個硬菜回去,給老婆孩子也嚐嚐鮮。
這要求不過分吧?
可眼下這情況,彆說打包了,自己能不能吃回本都難說。
不光閻阜貴這桌怨聲載道,旁邊劉海中那桌,氣氛同樣怪異。
劉海中端著架子。
雖冇當官,卻擺出一副當官的派頭,臉色鐵青,筷子都冇怎麼動過。
“這老易是怎麼辦事的,太不靠譜了。”
桌上的人也都不好說什麼,隻能用眼神互相交流著不滿。
菜的種類倒是不少,可這分量,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最無所顧忌的,還得是許大茂。
許富貴今天下鄉放映,讓他代表出席。
這小子年紀不大,嘴巴卻毒得很,向來不怕得罪人。
他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扔。
滿臉不屑地嚷嚷起來:“這搞的什麼玩意兒,這點菜,還不夠塞牙縫,冇錢就彆學人家結婚辦酒席,打腫臉充胖子,丟不丟人?”
他聲音不大不小。
周圍幾桌的人都能聽見,紛紛扭頭過來看熱鬨。
許大茂見吸引了目光,說得更來勁:“我說什麼來著?還是人家傻柱聰明,壓根就冇來,省了禮錢不說,還不用在這兒受這份窩囊氣,我要早知道是這麼個席麵,打死我都不來!”
這話,瞬間激起千層浪。
“就是啊,這菜也太少了點。”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在家吃呢。”
“賈家也太小氣了,老易也不說說。”
“……”
群眾眼睛是雪亮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易中海坐在主桌,陪著秦家的親戚,臉上堆著笑,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怎麼可能冇發現問題?
那菜一盤盤端上來,他的眼皮就跟著一跳一跳的。
心裡那個窩火。
恨不得立刻衝到後廚,揪著李大廚的領子問個究竟。
可他不能這麼做。
當著秦家人的麵,如果他主動去問這事,這不等於自己打自己臉。
告訴所有人,他這個總負責人辦事不力嗎?
他強忍著怒氣,打算等席麵結束,再去找姓李的算賬。
要是這廚子敢私吞食材。
不僅一分錢工錢彆想拿,還得讓他把吃下去的都吐出來!
敢在他易中海頭上動土,看他還想不想在這一片混下去!
但眼看院裡的騷動越來越大,許大茂那幾句話更是火上澆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裝作冇聽見。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對著秦家親戚擠出一個抱歉的笑容:“親家,你們先吃著,我去後頭看看。”
剛起身,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
一看,是賈張氏。
“東旭師傅,您坐著,您是貴客,哪能讓您跑腿呢?”
賈張氏臉上堆滿笑容。
不由分說地,把易中海按回到板凳上:“您在這兒陪好親家,後頭那點小事,我去看看就行了。”
說完,不等易中海反應,她一扭身,就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去。
易中海一愣,心裡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說什麼。
主桌上。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聾老太太,看著賈張氏那急匆匆的背影,心裡犯起嘀咕。
這老虔婆,平日裡除了吃就是睡,什麼時候這麼積極過?
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
不在桌子前頭搶肉吃,反而主動去處理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用柺杖輕輕捅了捅易中海,壓低聲音道:“小易,你還是找機會去看看,我瞅著不太對勁。”
…………
另一頭。
賈張氏一溜煙跑到後廚,看到李大廚和幫廚,正坐在小馬紮上抽菸。
她知道事情瞞不住,也懶得繞彎子。
上來就直截了當地說:“我說,一會兒易師傅要是過來問,你們說菜就這麼多,千萬彆把我說出去,聽見冇有?”
“要不然……你們這工錢,一毛都彆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