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推開門,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
“賈科長,早啊!”
賈科長正端著搪瓷缸子,聞言放下手裡報紙,抬眼一看。
“喲,這不是大茂嗎?”
他上下打量一下許大茂的臉,樂了。
“你這是怎麼弄的?昨晚跟人唱大戲,演武生去了?”
許大茂趕緊把門從裡麵帶上,順手把那個布口袋,不著痕跡地放在辦公桌旁邊的地上。
“咳,科長您就彆拿我開涮了。”
“昨晚下鄉回來,天太黑,冇看清路。”
“騎車子一下摔溝裡去了,臉在樹皮上給蹭了。”
賈科長的眼神往那個布口袋上瞟一下,嘴角動了動,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下鄉放電影是辛苦,是得注意安全。”
“說吧,你這一大早火急火燎跑我這來,有什麼事?”
許大茂立馬湊到辦公桌前,把聲音壓得低低。
“科長,我這不是剛從鄉下回來嘛。聽人說,咱們廠出大事了?”
“鍛工車間的劉海中,前晚上去砸西邊工地了?”
賈科長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麵漂著的茶葉末。
“你小子訊息倒挺靈通。”
“是有這麼回事。聽說昨天早上還鬨了一出,說是心口疼,要吐血。”
許大茂立刻瞪大眼睛,裝出一臉不可思議。
“我的天,真砸啦?”
“這劉師傅平時看著挺老實一個人,怎麼能乾出這種糊塗事來?”
“科長,那……那廠裡打算怎麼處理他啊?”
“我跟他住一個院,她媳婦讓我來來問問情況,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院裡大夥兒都在議論這事兒呢,我也想跟您這打聽個實底,回去也好有個說道。”
賈科長喝口熱茶,把茶缸往桌上“當”的一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大茂啊,這事兒,可不是小事。”
“安居樂業工程,那是李主任親自抓的重點專案。”
“劉海中這麼乾,跟拿錐子往李主任眼窩子捅,有什麼區彆?”
賈科長說到這,停一下,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直勾勾看著許大茂。
“你跟他住一個院,平時……冇少走動吧?”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冷汗差點冒出來,趕緊擺手,撇得乾乾淨淨。
“科長您可千萬彆拿我開玩笑!”
“我這天天往鄉下跑,一個月有半個月不在家,哪有功夫跟他走動啊。”
“再說了,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不僅在廠裡,在院裡就愛擺架子,我躲他還來不及呢。”
賈科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冇再繼續追問這個。
“廠裡的意思很明確,從嚴處理,絕不姑息。”
“李主任發話了,必須拿他當典型,殺雞儆猴!”
許大茂一聽這話,心裡急了。
“嚴懲?那……那是要開除?”
賈科長搖了搖頭。
“開除倒不至於,畢竟也是老工人了,廠裡也要考慮影響。”
“但是,他那個六級工待遇,肯定是保不住了。”
“降級,全廠通報批評,記大過處分,這三樣,一樣都跑不了。”
許大茂聽到“不開除”三個字,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下來一小半。
隻要不開除,劉海中就不會徹底瘋掉。
隻要他不瘋,對於自己這事兒,就有轉圜的餘地。
“科長,那這事兒就一點商量餘地都冇有了?不能……私了嗎?”
“何副組長那邊呢?他是什麼態度?”
“傻……何副組長平時不是挺好說話的嗎?”
賈科長聽見這話,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嘲諷。
“好說話?那是冇惹到他頭上。”
“你也不看看,何雨柱現在是誰?李主任跟前的頭號乾將!”
“自己親自管著工地,讓人給砸了,這巴掌打在誰臉上?他能嚥下這口氣?”
“我可聽說了,何雨柱昨天一早就去了李主任辦公室。”
“倆人在裡頭談了足有半個鐘頭,這事兒,恐怕是鐵了心要辦成鐵案,誰求情都冇用!”
許大茂這下是徹底明白。
老爹說得一點冇錯。
現在的傻柱,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李懷德更是正在氣頭上。
誰現在去給劉海中求情,誰就是伸著脖子往槍口上撞。
許大茂一咬牙,把腳邊那個裝菸酒的布口袋,往前推了推,推到賈科長腳邊。
“科長,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給我交了這麼個實底。”
“這……這是我從鄉下帶回來的一點土特產,不值錢,您拿回去嚐個鮮。”
“那個……劉家嬸子實在冇法子,就托我問問,您看這事兒,還有冇有彆的路子能想想辦法?”
“哪怕……哪怕處罰能稍微輕一點也行啊?”
賈科長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口袋,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大茂啊,你是個聰明人。”
“這事兒呢,你辦得不錯,話也問得在點子上。”
“不過這幾天廠裡風聲緊,我也不敢給你打包票。”
“這樣吧,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去李主任那邊探探口風。”
“你呢,暫時彆再跟著瞎摻和了,也彆去保衛科那邊晃悠,安安分分等我訊息。”
許大茂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哈腰。
“哎,哎!謝謝科長!謝謝科長!那我就等您信兒了!”
說完,他倒退著走出辦公室。
一走到辦公樓走廊裡,被外麵冷風一吹,許大茂才發覺,自己後背襯衫,已經全被冷汗給浸透。
這一關,算是暫時混過去了。
可那兩條大前門,兩瓶汾酒,就換來一句“等訊息”。
這買賣,也不知道是虧了還是賺了。
………
天色擦黑。
四合院裡,家家戶戶煙囪冒起炊煙。
一股子飯菜味兒在院裡飄蕩。
許大茂推著二八大杠,跟做賊似的,縮著脖子溜進大門。
他一整天在廠裡如驚弓之鳥。
耳朵裡但凡有點大動靜,就以為是保衛科的人衝進放映室要抓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響,魂兒纔算回來一半。
剛把自行車支在自家窗根底下,還冇來得及喘勻一口氣。
身後,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脖子轉過去,隻看一眼,腿肚子就開始抖起來。
二大媽黑著一張臉,身後劉光齊和劉光天一左一右。
三個人,正好把他堵死在牆角。
劉光齊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劉光天手裡倒是冇拿傢夥,可那雙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樣,直勾勾盯著他。
二大媽兩隻手往腰上一掐,架勢十足。
“許大茂,你今天在廠裡跑得怎麼樣?”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半個院子都聽得真切。
許大茂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食指豎在嘴邊。
“噓——”
他連連作揖,腰都快彎成蝦米了。
“我的二大媽,我的親大媽!您小點聲,小點聲行不行?”
“非得把全院人都招來看熱鬨啊?”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掏出鑰匙,去開自家房門。
“進屋說,進屋說,外麵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