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旭,你跟二大媽交個底。老劉他真去砸牆了?”
二大媽一邊抹眼淚一邊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賈東旭頭也不回。
“二大媽,保衛科高科長親口說的。鐵錘還在辦公桌上擺著呢。”
“人贓並獲,工地上好幾雙眼睛看著。這還能有假?”
二大媽腳下一軟,差點癱在馬路邊。
她扶著路邊樹喘著粗氣。
“他糊塗啊!他平時殺隻雞都手抖。怎麼就敢去惹這事!”
“傻柱現在是廠裡紅人。他去觸這個黴頭,這不是找死嗎!”
賈東旭哼了一聲。
“誰說不是呢。我師父為了保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郭主任根本不買賬,說要把他開除出鍛工車間。”
二大媽聽到開除兩字,哭得更慘。
“老劉要是被開除了,我們一家人喝西北風啊........”
她一路哭哭啼啼,兩人終於走到軋鋼廠大門口。
門衛認識賈東旭。
看賈東旭領個哭喪著臉的老婆子,瞭解一下情況就放行。
穿過廠區大路,醫務室就在眼前。
賈東旭推開門,一股來蘇水味撲麵而來。
病床上,劉海中早已醒來。
他正睜眼看著天花板,臉色蠟黃,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陷,看著老了十歲。
二大媽一眼認出自家老伴,嗷的一嗓子撲過去。
“老劉啊!你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劉海中被這一嗓子震得直皺眉,轉頭看到二大媽,眼眶也紅了。
賈東旭走上前,雙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看著病床。
“二大爺,您醒了。我把二大媽給您接來了。”
劉海中張了張嘴,嗓子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東旭........老易呢?”
賈東旭撇撇嘴。
“我師父回車間乾活去了。”
“為了您的事,他老人家跑前跑後。連半天工都耽誤了。”
“郭主任發了好大火,我師父替您捱了一頓編排。”
劉海中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閉上眼,不想再聽。
賈東旭看火候差不多了,提出告辭。
“二大媽,我這假也到時間了。”
“車間裡一堆零件等著加工,我得趕緊回去。”
二大媽擦把眼淚,轉過身拉住賈東旭手。
“東旭,今天多虧了你。二大媽記你這個情。”
賈東旭擺擺手。
“都是街坊,應該的。”
說完,他轉身出了醫務室。
一出門,賈東旭臉上的笑就憋不住,哼著小曲,邁著八字步,直奔鉗工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鳴,易中海正在操作檯前加工零件。
看到賈東旭回來,易中海把機器關停。
兩人走到車間外的一處背風角落。
易中海遞過去一根菸。
賈東旭趕緊雙手接過來,拿出火柴先給師父點上。
“辦妥了?”
易中海吐出菸圈問。
賈東旭連連點頭,眉飛色舞。
“師父,您交代的任務,我可是超額完成。”
“我在中院嗓子一亮,全院的人都聽見了。”
“二大媽當場就翻白眼抽過去,掐了半天人中才醒。”
易中海點點頭,眼裡透出讚許。
“院裡其他人什麼反應?”
賈東旭壓低聲音。
“三大爺閻埠貴嘴上喊著救人。”
“但我看他揹著手,腰板挺直,並冇有上前。估摸著心裡,又在打什麼算盤呢。”
“我媽更是樂得直拍大腿。”
易中海冷哼一聲。
“閻埠貴是個算盤精,隨他去算計。”
“老劉這回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賈東旭湊近一步。
“師父,我剛纔把二大媽領到醫務室,二大爺醒了,還問起您呢。”
“我按您的吩咐,說您為了保他,捱了郭主任的罵。”
“二大爺聽完,氣得直喘粗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易中海摸了摸胡茬,十分受用。
“東旭,學著點。這叫殺人誅心。”
“老劉想跟我爭,他連腦子都不長,拿什麼爭?”
“行了,回去乾活吧。這幾天低調點,看老劉家怎麼鬨騰。”
賈東旭大聲應下,轉身回了車間,腳步輕快,心情舒暢。
他想,這幾天院裡可有熱鬨瞧了。
劉海中一家,怕是再也抬不起頭。
...............
醫務室裡。
二大媽看著劉海中手背上,紮著輸液針頭。
“老劉啊!你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絕望,更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你好好的,安分上你的班不行嗎?非要去招惹傻柱乾什麼!”
劉海中虛弱地抬起冇紮針的手,煩躁地揮了揮。
“彆提那個小畜生!”
他嗓子沙啞,聲音裡卻透著一股不甘。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我招惹?”
二大媽一聽這話,火氣也上來了。
“我不提?全廠的人都在提!整個大院都傳遍了!”
她聲音拔高幾度,顧不上這是醫務室。
“你知不知道,外麵傳成什麼樣了?說你半夜去砸牆,被狗嚇得當場尿褲子!”
“你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你以後在廠裡怎麼做人?你讓保衛科那些人怎麼看你?
“咱們家在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你讓咱們兒子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劉海中臉上肌肉抽搐,一陣青一陣白。
“嚇尿褲子”這幾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他的心窩上。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比被郭主任訓斥,比被開除都讓他難受。
現在被自己老婆當麵揭穿,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不再出來。
“彆說了!”
劉海中猛地吼了一嗓子。
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咳嗽。
咳得他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連帶著輸液管都跟著晃盪。
二大媽趕緊上前給他拍後背。
“你吼我有什麼用?你有本事去跟保衛科吼啊!”
“郭主任都說了,要開除你!”
“你這六級工的飯碗要是砸了,咱們全家老小,就真要去喝西北風了!”
劉海中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眼神裡有不甘,有憤怒,更有隱隱算計。
“開除?他郭大拿敢!”
“我在鍛工車間乾了半輩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憑什麼開除我!”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