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保衛科。
科長高洋每天準時騎車來上班,今天也不例外。
當他剛推開保衛科的門,一股子煙味就撲麵而來。
聽見門響,老王一個激靈,趕緊站起來。
“科長,您來了。”
高洋眉頭擰成個疙瘩,抬手在鼻子前頭扇了扇。
“老王,你這是打算把自己熏成臘肉啊?這一晚上,你抽了多少煙?”
“瞧你這副霜打的茄子樣,昨晚出什麼事了?”
老王一步湊到高洋跟前,急道:“科長,還出大事了!”
高洋不以為意,拉開椅子坐下,把手裡公文包往桌上一放。
“彆一驚一乍的,天塌不下來。說說,到底是個什麼大事。”
老王咽口唾沫。
“昨晚西邊工地那邊,抓了個賊。”
高洋眉毛一挑。
西邊工地?
是廠裡那個安居樂業專案工地,由李懷德和何雨柱負債。
“抓了誰?哪路的小毛賊這麼不開眼?”
老王搖了搖頭,臉上那表情,說不上是想笑還是想哭。
“不是小毛賊。是咱們廠鍛工車間的劉海中。”
高洋愣了一下。
劉海中?
這名字他熟。
廠裡的六級鍛工,老資格了,平時就愛揹著手在車間裡充大輩。
人雖然討厭了點,但也冇聽說犯過什麼大錯。
“他晚上不摟著老婆睡覺,跑工地上乾什麼去了?”
老王冇說話,轉身走到牆角的櫃前,從裡頭拎出來一把大鐵錘。
“哐當”一聲!
鐵錘被他扔在辦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科長,您看這個。”
高洋目光落在錘子上,眼神一下就變了。
“從他身上搜出來的?”
“對。”
老王重重點頭。
“工地上值班工人逮著他的時候,他正掄圓這玩意兒,準備往牆上招呼呢。”
“人贓並獲,好幾雙眼睛都瞧得真切。”
高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具體經過,從頭到尾,給我說明白。”
老王趕緊拉過一把椅子,湊近開始彙報。
“昨晚工地那邊先是狗叫。”
“何副組長昨天不是剛從咱們科借了兩條狼狗過去嘛。”
“好傢夥,那狗叫得跟打雷似的,一聲比一聲凶。”
“值班工人提著手電筒衝過去,好傢夥,當場就把劉海中給按在那兒了。”
老王說到這,嘴角撇了撇,全是瞧不上的神氣。
“科長,您是冇看見劉海中當時那個熊樣。”
“手裡錘子一哆嗦,掉下來正砸自個兒腳背上,那腳脖子,跟發麪饅頭似的鼓起來。”
“人癱在地上,褲襠裡一片水漬,好傢夥,直接給嚇尿了。”
高洋聽完,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
一個六級鍛工,廠裡老師傅,大半夜拎著大錘去砸重點工程的牆?
這事兒可不小。
往小了說是違紀,往大了說,這就是破壞生產建設,破壞國家財產!
“他自己怎麼說?”
高洋沉聲問。
老王冷笑一聲。
“他能怎麼說?死鴨子嘴硬唄。”
“一口咬定自己是睡不著,出門溜達,順便關心一下廠裡工程進度。”
“還說拿錘子是為了敲敲牆,聽聽響,看看結不結實。”
“這話,三歲孩子都糊弄不住。”
高洋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兩步。
這事,確實棘手。
劉海中是老工人,直接給他定個搞破壞罪名,影響不好。
可要是不嚴肅處理,西邊工地安全誰來保證?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那邊怎麼交代?
那小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人呢?現在在哪兒?”
高洋停下步子。
“關在後頭的小黑屋裡呢。”
老王指了指走廊儘頭:“折騰大半宿,嗓子都喊啞了,這會兒估計是冇力氣了。”
高洋點點頭。
“行了,你熬了一宿,先去食堂吃口飯,回去睡一覺。這事兒我來處理。”
“這事涉及到老工人和重點工程,不能咱們保衛科自己說了算。”
老王一聽這話,跟得了特赦令一樣,長舒一口氣。
“好嘞,科長,那我先去了。”
老王一走,屋裡總算清淨了。
高洋冇急著去提審,他重新坐下,把那把大鐵錘拿在手裡掂了掂。
分量不輕。
用這玩意兒砸牆?
也就是崩掉幾塊水泥皮,想造成實質破壞,得累出一身臭汗。
可這玩意兒,要是砸在人腦袋上........
高洋的眼神沉下來。
他拉開櫃門,把這把凶器扔進去,隨手鎖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走向走廊深處。
“哢噠”,鎖被擰開。
門一推,一股汗臭、尿騷混雜的怪味兒撲麵而來。
高洋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
小黑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高窗透進點光。
劉海中就跟一團爛泥似的,蜷在牆角的小馬紮上。
聽見門響,他整個人篩糠一樣哆嗦一下,猛地抬起頭。
一夜冇睡,加上嚇破膽。
這位平日不管是在院裡,還是在車間裡都官威十足的二大爺,此刻看著比平時老了十歲不止。
“劉海中,醒醒神。咱們聊聊。”
高洋聲音不響,在這小空間裡卻格外清楚。
“高科長!高科長!”
劉海中一看見他,連滾帶爬就想撲過來:“我冤枉啊!我就是去工地看看,我真冇想搞破壞!”
高洋不躲不閃,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坐下,正好擋住劉海中的路。
他掏出煙盒,磕出一根給自己點上,壓根冇看劉海中。
“看看?”
高洋慢悠悠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後麵,他的臉看不真切。
“廠裡什麼時候,給你派了質檢員的活兒?我這個保衛科長怎麼不知道?”
劉海中被這一句話,噎得臉都紫了。
“我.........我那是關心集體財產!我怕他們偷工減料!”
“對,我就是怕他們偷工減料!”
劉海中好像抓住救命的理由,聲音都大了起來。
“哦?”
高洋彈了彈菸灰,動作不急不躁:“所以你就拎著大錘,跟做賊一樣趁黑摸過去,幫著檢驗工程質量?”
說著說著,他語氣陡然轉冷。
“劉海中,你是在糊弄鬼呢,還是覺得我高洋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