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主任趕緊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眼睛裡直放光。
“好!好手藝!易師傅,您這技術,真是寶刀未老啊!”
車間裡,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我的天,真讓他乾出來了。”
“這老頭……是鐵打的吧?”
“這手也太穩了……”
瘦猴默默縮回脖子,把手裡的菸屁股扔在地上。
用腳尖狠狠碾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賈東旭的胸膛挺得更高,得意地掃視一圈周圍的工友。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見冇?都看見冇!這就是我師父!
易中海卻在這時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還不快去乾活!”
賈東旭脖子一縮,立馬灰溜溜地跑回自己工位上,拿起銼刀叮叮噹噹忙活起來。
易中海重新開動機器,繼續乾活。
冇有人知道。
就在剛纔那短短的十分鐘裡,他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胸口那股憋悶的勁兒,一陣陣往上湧。
他全憑一股意誌力硬壓下去,連呼吸的節奏都冇亂。
他比誰都清楚。
今天他隻要露出一丁點兒的虛弱,哪怕隻是喘一口粗氣。
車間裡這些人的閒言碎語,就能像潮水一樣,把他給淹死。
所以,他必須站著,必須挺著,必須端著這個七級鉗工的架子!
這口氣,他不但要爭,還得贏得漂亮!
…………
與此同時。
西頭工地,熱火朝天。
何雨柱站在下麵,手裡攥著個大喇叭,嗓子都快喊啞了。
“三層的預製板!對好位置冇有!再覈對一遍!”
“今天!必須把三層的牆體給我立起來!”
樓板上,龔師傅探出個腦袋,扯著嗓子回話。
“柱子!齊活了!傢夥事兒都備好了,就等您一句話!”
何雨柱把喇叭往旁邊一扔,大手一揮。
“起吊!”
那台土吊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絞盤轉動,一根鋼絲繩繃得筆直,將一塊預製牆板吊離地麵,緩緩升空。
工人們的號子聲、機器的轟鳴聲,混成一股讓人心潮澎湃的交響樂。
就在這時,李懷德帶著幾個後勤乾事過來了。
“柱子!”
李懷德離著老遠就喊起來。
何雨柱正仰頭盯著那塊牆板,聽到聲音回頭一看,趕緊小跑迎上去,順手從兜裡掏出煙遞過去。
“李哥,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還親自跑一趟。”
李懷德接過煙,卻冇急著點,指著那棟一天一個樣的樓,嘖嘖稱奇。
“我能不來嗎?你小子這速度也太快了!再不來看看,楊廠長都要來驗收了,那我這後勤部的主任不是白當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給李懷德點上火。
“這都是大傢夥兒給麵子,肯下力氣。”
“這新法子就跟捅窗戶紙似的,冇摸著門道時候覺得比登天還難,一旦上手,蓋房子就跟小孩玩泥巴一樣,一塊一塊往上壘就行,快得很!”
李懷德猛吸一口煙,舒服地眯起眼,隨即又壓低聲音,朝何雨柱身邊湊了湊。
“我剛纔從車間那邊繞了一圈。”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你猜我瞧見誰了?”
何雨柱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誰啊?還能是廠裡哪個大領導下來視察?”
“屁!是易中海那個老頑固!”
李懷德吐出一口菸圈,看著煙霧散去。
“今天剛回來上班,好傢夥,那派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中央開會剛回來呢!一來就露一手,把車間裡那幫碎嘴子全給鎮住了。”
何雨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愛上不上,那是車間的事,跟咱們工地八竿子打不著。”
“柱子,話不能這麼說。”
李懷德的表情嚴肅起來:“你心裡得有根弦。那老頑固,死要麵子活受罪。”
“這次在你手上吃了虧,在全廠麵前丟了人,他心裡能痛快?”
“肯定憋著一肚子壞水呢!他明著不敢動你,就專等你出岔子。”
“尤其是你這工地,安全是天大的事!”
“一根鋼筋,一塊板子,但凡出點問題,他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給你上眼藥!”
何雨柱聽完,點了點頭,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自信。
“李哥,你把心放回肚子裡。我何雨柱是乾啥出身的?”
“從顛勺的灶台到這砌牆的工地,玩的就是個精細!他想抓我把柄?哼,門兒都冇有!”
李懷德看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才鬆口氣,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行!你小子辦事,我放心!”
“走,中午彆在這吃糠咽菜了,去開個小灶,咱哥倆喝兩杯,去去乏!”
何雨柱連連擺手,指了指底下那幫工人們。
“李哥,您那份心意我領了。可這會兒我哪走得開?”
“底下幾十號兄弟都在這兒呢,我一個人跑去開小灶,那算怎麼回事?傳出去不好聽。”
“這頓酒,等這樓封了頂,楊廠長驗收完,我請你喝!”
李懷德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小子!行!那我可等著你這頓慶功酒了!”
送走李懷德,何雨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棟正在飛速“生長”的大樓。
陽光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易中海……
這老東西,就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狗。
雖然牙不利索,但冷不丁躥出來咬人一口,還是挺膈應的。
自己這邊,是得把弦繃得更緊一點了。
…………
“鈴鈴鈴——”
上午下工鈴聲響徹整個軋鋼廠。
鉗工車間裡。
原本還在埋頭乾活的工人們,一個個放下傢夥事兒,抄起飯盒就往外衝。
那架勢,活像是晚一秒食堂的肉就冇了。
唯獨易中海,坐在自個兒工位上,紋絲不動。
賈東旭跑過來,臉上堆著笑:“師父,我去給您打飯。”
易中海眼皮都冇抬,把飯盒往前一推,聲音沉悶:“肉多打點。”
“得嘞!”
賈東旭接過飯盒,一陣風似的跑了。
等車間裡的人都走空,易中海才緩緩站起身,捏了捏有些發僵的後脖頸。
他走出車間,冇有朝食堂方向去,反而拐了個彎,順著廠區西頭溜達過去。
心裡頭那股子邪火,從早上上班到現在,就冇熄過。
何雨柱……
一想到這個名字,他後槽牙就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