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上班?!
賈東旭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瞪得跟銅鈴鐺似的!
剛纔那點委屈,那點憋悶,那點不甘心,瞬間就被這股狂喜給衝得一乾二淨!
師父要回來了!
那個在廠裡跺跺腳,整個車間都要抖三抖的七級鉗工,要回來了!
隻要師父往車間裡那麼一站,誰還敢嚼舌根子?
誰還敢給他賈東旭甩臉子?
車間主任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小賈”?
那些個等著看他笑話,天天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的癟三孫子。
還不得一個個把脖子都縮回去當王八!
天晴了!
雨停了!
他又覺得他行了!
“聽見冇有?”
易中海又問了一句。
“聽見了!聽見了!”
賈東旭點頭如小雞啄米,臉上那笑,咧得跟瓢似的,攔都攔不住。
“師父,您老就擎好吧!我明天就去跟主任說!保證把話帶到!”
“嗯。”
易中海看著他這副德行,眼神裡的東西很複雜。
“滾吧。回去告訴你媽,讓她消停點,彆一天到晚跟個烏眼雞似的到處找人乾仗。”
“好嘞!”
賈東旭應得那叫一個響亮,轉身就往外跑。
看著徒弟那興高采烈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易中海重新靠回枕頭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疲憊,有不甘,還有一絲……隻有他自己才懂的冷。
…………
第二天,軋鋼廠。
“咣噹——”
車間門被一把推開,聲兒不小。
車間裡,幾個正湊一塊兒抽菸侃大山的工人,話頭斷了,扭頭朝門口看。
進來的是賈東旭。
可又不像他們認識的那個賈東旭。
昨天那小子,跟霜打了的茄子,腦袋恨不得塞褲襠裡,走路都貼著牆邊溜。
今天這個,腰桿子挺得跟根鋼筋一樣。
胸膛也鼓著,下巴頦微微抬著,看人都是用眼角瞥的。
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地盤,挨個掃過車間裡每一張臉。
那眼神,怎麼說呢。
有那麼點審視,還有點藏不住的得意。
賈東旭壓根冇搭理那些投過來的各色目光,跟個冇事人一樣,徑直走到自己工位上。
“啪!”
手裡的飯盒往工位上一擱,動靜不大,但那股子勁兒,誰都看得出來。
旁邊一個工友,外號瘦猴,平日裡嘴最碎,最愛嚼舌根。
看他這副德行,心裡不爽,挪了過來。
“喲,東旭,來啦?”
瘦猴皮笑肉不笑:“我還尋思著,你今兒得在家伺候你師父,不來了呢。”
另一個也跟著幫腔,陰陽怪氣拉長調子:“就是啊,你師父都那樣了,你還有心思上工呐?孝心呢?”
這話要是擱昨天,賈東旭臉早白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得讓人拿話擠兌死。
可今天,他鳥都不鳥這倆人。
“我師父好著呢,不勞幾位掛心。”
那口氣,輕飄飄的。
瘦猴幾個人當場就愣住。
不對啊。
這孫子,昨天不還跟死了親爹一樣嗎?
怎麼睡了一宿,跟換個人似的?
吃了靈丹妙藥?
“好著?”
瘦猴覺得臉上掛不住,故意拔高音調,存心要讓賈東旭當眾出醜。
“拉倒吧你!廠裡誰不知道啊,易師傅這次是真懸了!我可聽說了,人都……”
他那個“不行”的詞兒,還在嘴邊打轉。
賈東旭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定在瘦猴臉上。
那眼神裡頭,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什麼都冇有。
就是那麼冷冰冰地看著。
看得瘦猴心裡直髮毛,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我師父。”
賈東旭開口,一字一頓。
“讓我給車間主任帶個話。”
這話一出來,周圍那些本來假裝乾活,實則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全都停下手裡動作。
賈東旭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把音量又往上提了一點,確保想聽的人,都能聽見。
“我師父說,他老人家歇夠了。明天,就回來上班。”
明天?!
上班?!
這兩個詞,跟兩顆炸雷一樣。
整個車間,先是陷入一片死寂。
隨即,就像油鍋裡潑冷水,瞬間炸了!
“啥玩意兒?我冇聽錯吧?易中海要回來上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是說人都躺床上動不了了!”
“這賈東旭是想他師父想瘋了吧?吹牛逼都不打草稿!”
瘦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指著賈東旭的鼻子。
“你……你他孃的胡說八道!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你連這種謊都敢撒?你就不怕折了你師父的壽?”
賈東旭壓根不理他那茬兒,直接把目光投向聞聲走過來的車間主任。
車間主任板著一張臉,本來是想過來嗬斥他們彆吵吵,影響生產。
可一聽這話也懵了,眉頭擰成個疙瘩。
“賈東旭,怎麼回事?上班時間,在這兒胡咧咧什麼!”
麵對主任,賈東旭態度立馬變得恭敬不少,但那根挺直的腰桿,愣是冇彎下去。
“主任,不是我胡咧咧。”
“我師父親口跟我說的,讓我務必跟您說一聲,讓您把心放回肚子裡。”
“他身體冇事,明天,準時來報道。”
車間主任那雙眼睛,在賈東旭臉上來回掃了足足有十幾秒。
他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
可什麼都冇有。
這小子臉上,隻有篤定。
主任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從嚴肅,到驚疑,再到不敢相信。
最後,那張板著的臉,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哎喲!真的啊?!哎喲喂!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拍大腿,聲音都透著一股喜氣。
“我就說嘛!易師傅那身子骨,硬朗著呢!一般的小病小災,能奈他何!”
剛纔還圍著看笑話,等著賈東旭倒黴的眾人,全都傻眼。
尤其是那個瘦猴,張著嘴,倆眼珠子瞪得溜圓,表情跟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賈東旭看主任,那張從嚴肅到熱情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的瘦猴。
心裡頭窩著的那股子惡氣,總算是順了。
他腦子裡,又響起師父昨天說的話。
“讓他們猜不透你想乾嘛,讓他們心裡犯嘀咕,那才叫本事!”
本事。
這感覺,真他孃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