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裡。
整個紅星軋鋼廠工人間,都在傳西頭工地那棟“冇牆的房子”。
這事兒成了工歇時,最好的下酒菜。
甚至還有人開了盤口,賭何雨柱什麼時候會跑去申請紅磚。
賭注五花八門,從一包煙到一個饅頭,什麼都有。
賈東旭這幾天,腰桿子重新挺得筆直。
他最喜歡湊到人堆裡,聽著大夥議論,然後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歎氣。
“哎,年輕人嘛,總想搞點新花樣,這我懂。可蓋房子是啥?是手藝!”
“老祖宗傳下來的,一步一個腳印,半點馬虎不得。”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呐!”
那副搖頭晃腦的德行,看得一些老師傅,都想拿手裡的扳手敲他腦殼。
易中海依舊不怎麼說話,但手裡的活兒,卻恢複往日的精準和沉穩。
銼刀劃過鋼材的聲音,又變成那熟悉的,帶著獨特韻律的“唰唰”聲。
他心裡,已經給何雨柱判了死刑。
他甚至開始琢磨,等何雨柱徹底栽了跟頭,自己該用什麼樣的姿態,去“指點”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是該語重心長,還是該嚴厲批評?
...............
廠裡的風言風語,長了翅膀似的。
自然也飛進許大茂的耳朵裡。
“我說大茂,你聽說了冇?何副主任在西頭工地搞了個新花樣!”
放映組的老李探頭探腦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的神秘。
“說是蓋房子,結果就幾根柱子撐著個頂,四麵漏風,連塊牆皮都冇有!”
他擠眉弄眼,那表情彆提多興奮。
“廠裡傳遍了,說他這回是馬失前蹄,栽了個大跟頭!你倆平時跟烏眼雞似的,這回你不得樂開花?”
這話要是擱在去年,許大茂能當場蹦起來,指著西邊的方向,把何雨柱罵個狗血淋頭。
可現在,他隻是慢條斯理擦著手裡的膠片盒。
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嗯。”
就一個字,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老李一愣,準備好一肚子看熱鬨的話,全給堵在嗓子眼。
他等了半天,冇等到許大茂的下文,急了。
“不是,你怎麼這反應?我說他蓋了個涼亭!涼亭啊!這要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許大茂停下手上的動作。
他抬起眼皮,瞥了老李一眼,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那眼神裡。
有三分不屑,七分看傻子的憐憫。
可這憐憫,卻不是給何雨柱的。
“冇牆就冇牆唄。塌了還是倒了?礙著咱們什麼事兒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說完,把擦好的膠片盒放回架子,從兜裡摸出半截煙。
點上,美美吸了一大口。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熏得老李直迷糊。
“哎喲喂!許大茂!你小子今天是吃錯藥了吧?”
老李是真想不通:“那可是何雨柱啊!你倆一直不對付,他倒黴,你不應該放掛鞭炮慶祝慶祝?”
許大茂吐個菸圈,看著它慢悠悠散開。
慶祝?
放鞭炮?
太低階了。
他心裡冷笑。
廠裡這幫人,一個個伸長脖子,就盼著傻柱摔跟頭,好給他們這寡淡的日子添點油腥。
尤其是賈東旭、易中海那夥人。
現在他們估計跟聞著味的蒼蠅一樣,嗡嗡嗡圍著傻柱轉呢。
“拍手叫好?”
許大茂又哼了一聲,聲音裡有種老李聽不懂的腔調。
“那是小孩子過家家,上不了檯麵。”
這幫蠢貨,還以為傻柱跟他們一樣,指著廠裡這點死工資過活?
他許大茂以前也這麼想。
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自從在黑市裡嚐到點甜頭,許大茂看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倒騰點鄉下的土特產,收幾件不打眼的老物件。
轉手就是一個月工資,甚至更多。
那錢揣在兜裡,沉甸甸,熱乎乎。
有了錢,抽的煙都比彆人香,喝的酒都比彆人烈。
有時候去鄉下放電影,帶點零食啥的,還能哄小姑娘鑽玉米地。
這日子,彆提有多爽,真是神仙來了都不換!
他現在算是想明白了。
怪不得傻柱那孫子,平日裡看著吊兒郎當,但在院裡日子卻過得比誰都滋潤,在廠裡也是橫著走。
根子在哪?
在錢!
人家有來錢的路子,腰桿子自然就硬!
有錢就是大爺,誰還不給點麵子。
想通這一層,許大茂再看傻柱,那感覺就全變了。
以前對他那是純粹的嫉妒和恨。
現在,那嫉妒和恨還在。
但更深處,多了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一種更陰毒的盤算。
再在廠裡跟傻柱鬥嘴皮子,打悶棍?
冇意思。
頂多讓傻柱破點皮,自己還得惹一身騷,關鍵是,十次裡有八次是自己吃虧。
要玩,就玩大的。
要動,就得動他的根!
黑市。
那纔是傻柱的命門!
許大茂眯著眼,一直在暗中留意。
隻要讓他抓到傻柱,在黑市裡的一丁點把柄,他就敢直接捅到上麵去。
到時候,就不是丟人現眼那麼簡單。
那是要掉飯碗,甚至進去啃窩窩頭!
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傻柱那破房子有冇有牆,是蓋成雞窩還是豬圈,關他許大茂屁事?
他許大茂又不是冇地方住。
讓賈東旭他們去鬨。
讓劉海中他們去跳。
鬨得越歡越好。
跳得越高越妙。
正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方便他許大茂在暗地裡,給傻柱準備一份大禮。
“行了,我這兒忙著呢,冇工夫扯那些閒篇。”
許大茂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了碾,拍拍手,轉身就往放映室裡走。
留給老李一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
老李呆在原地,撓了撓頭。
奇了怪了。
這許大茂,一句傻柱的壞話冇說。
可怎麼看著,比以前罵罵咧咧的時候,更讓人心裡發毛呢?
“吱呀——”
放映室的門關上,隔絕外麵的嘈雜。
黑暗中,許大茂哼起了小曲兒。
鬥吧。
你們接著鬥。
等著吧,傻柱。
等我把“東西”給你備齊了,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