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
賈張氏坐在小馬紮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把耳朵豎得老長。
仔細聽著何家傳來的動靜,嘴撇得能掛個油瓶子。
“呸!”
她把瓜子皮吐了一地。
“聽聽,聽聽這動靜!小絕戶在家是又吃又喝的,燒包貨!”
“東旭,你睜眼看看小絕戶,再看看你自個兒!”
“一天到晚就知道悶頭乾活,累死累活的,屁都掙不來一個!”
賈東旭坐在桌邊,手裡捏著個窩頭,半天冇咬一口。
外頭何家傳來的笑聲,和自家親媽的責罵,一下一下紮在他心口上,臉色變得越來越青。
秦淮茹懷裡抱著棒梗,輕輕拍著。
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媽,您就少說兩句吧。”
“我呸!我怎麼就不能說了?”
賈張氏嗓門一下子就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淮茹臉上:“小絕戶在院裡拉幫結派,胡吃海塞!廠裡的錢,是讓他這麼糟蹋的?”
“咱們家連點肉末都見不著,他倒好,大魚大肉喂那幫子外人!”
她越說越來氣。
把手裡的瓜子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還蓋樓?他會蓋個屁!”
“找幾個街麵上打鐵的、扛木頭的,就想把樓蓋起來?他咋不上天呢?”
“我看啊,這事兒八字還冇一撇,他這頓飯就先把威風耍起來了!”
賈東旭手裡的窩頭,“啪”地一聲被捏扁:“夠了!你還讓不讓人清淨了!”
這一嗓子,把棒梗都嚇得一哆嗦。
賈張氏愣一下,隨即戰鬥力更強,一拍大腿就站起來。
指著賈東旭的鼻子罵:“嘿!我這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你抱不平!你看看你那點出息!被人比下去,就知道跟我橫!”
“有本事你跟小絕戶橫去啊!你也去廠裡要個專案,也請人家吃肉喝酒啊!”
“你.......”
賈東旭氣得臉都漲成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東旭,都少說兩句吧。”
秦淮茹趕緊起身打圓場,把棒梗往賈東旭懷裡一塞:“快,看看孩子。”
賈張氏可不吃這套。
她把秦淮茹扒拉到一邊,盯著何雨柱家的方向,眼神裡滿是惡毒的快意。
“等著瞧吧!這樓要是能蓋起來,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夜壺!”
“這筆錢,非得讓他賠個底兒掉不可!”
“到時候工作都得丟了,我看他怎麼跟全廠工人交代!”
她頓了頓,陰惻惻地笑一聲。
那聲音,在昏暗的屋裡聽著格外瘮人。
“到時候,最好把他抓起來,讓他去蹲班房!槍斃他!看他還怎麼嘚瑟!”
............
第二天。
軋鋼廠大門口,北風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人臉上招呼。
何雨柱把羽絨服的領子立起來,縮著脖子靠在門崗的柱子上,嘴裡哈著的白氣。
他也不嫌冷,就這麼站著,跟個門神似的。
冇多大功夫,遠處三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身影,由遠及近。
正是龔木匠、王瓦刀和李鐵錘。
一宿過去,三個人身上的酒氣早散了。
臉上也冇了昨晚的醉意,換上的是一股子準備乾活的利落勁兒。
“來了?”
何雨柱站直身子,迎上去。
“嗯。”
龔木匠走在最前頭,點點頭,話還是那麼少。
“走,先去辦個臨時出入證,往後你們進出就不用我領著了。”
何雨柱領著三人往門崗走,跟值班的門衛老張打個招呼。
老張探出頭,斜眼打量這仨人。
看他們一身打扮,不像廠裡的工人,有點不耐煩:“乾嘛的?”
何雨柱從兜裡掏出一張條子,是楊廠長批的,往老張麵前一晃:“楊廠長特批的,廠裡搞技術攻關,請來的老師傅。”
老張一看條子上的紅頭和印章,態度立馬變了,趕緊從視窗遞出登記本和筆。
“得嘞,何主任,您早說啊!”
“幾位老師傅,來這邊登記一下。”
一套流程走下來,麻利得很。
進入廠區,到處都是機器的轟鳴聲。
工人們有的推著小車,有的扛著工具,一個個行色匆匆,臉上冇什麼表情。
王瓦刀和李鐵錘倆人,眼睛感覺不夠用了,跟進大觀園似的,東瞅瞅西看看。
“乖乖,這紅星軋鋼廠,真他孃的大。”
李鐵錘吸了口冷氣,忍不住感歎。
“光大有啥用,蓋的房子還不是跟鴿子籠似的。”
王瓦刀嘴裡不饒人,眼睛卻也四處瞟,看什麼都透著一股審視的勁兒。
龔木匠一言不發,雙手揣在袖子裡。
隻是默默地走,默默地看,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何雨柱領著他們,一路往西邊走。
越走,人越少,廠房也越破舊。
最後,在一棟牆皮都快掉光的翻砂車間前停下來。
“到了,就是這兒。”
何雨柱掏出鑰匙,對著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費了點勁才把鎖開啟。
“吱呀——”
門一開,一股子陳年灰塵混著鐵鏽的黴味兒,撲麵而來。
王瓦刀和李鐵錘臉上的那點新鮮勁兒,瞬間就冇了。
李鐵錘眉頭擰成個疙瘩。
一腳邁進去,踩在厚厚的灰塵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他走到一堆廢棄的鐵疙瘩前,抬腳就踢了踢,“哐當”一聲悶響。
“這地方,耗子來了都得含著兩泡眼淚走。”
王瓦刀冇吭聲,揹著手在車間裡溜達。
一會兒抬頭看看屋頂那幾個窟窿,一會兒又蹲下身子,用手指撚了撚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龔木匠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不像那倆人一樣東看西看,就站在車間正中央,閉上眼。
半晌。
他才睜開眼,吐出兩個字:“不錯。”
“不錯?”
李鐵錘嗓門一下子就拔高,跟打雷似的:“老龔,你昨晚的酒還冇醒吧?這鬼地方比咱們住的棚戶區還破!”
“你懂個屁。”
龔木匠瞥他一眼,眼神裡透著一股“懶得跟你說”的勁兒。
“地方夠大,也夠清淨,冇人來打擾。”
“咱們關起門來乾活,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