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師傅一愣。
那雙半睡半醒的眼裡,突然閃過一道賊亮的光。
他嘿嘿一笑。
“何副組長,您就擎好吧。”
“我這人,年紀大了,眼花耳聾,記性也不好。你們自個的事兒,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管。”
何雨柱笑了。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勁。
看著黃師傅慢悠悠晃回傳達室,何雨柱轉過身,重新看向這個即將屬於他的“秘密基地”。
地方有了,傢夥事兒可以去後勤領。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不,是欠幾位能把圖紙變成現實的老師傅,真正的“東風”!
…………
天擦黑。
何雨柱蹬著二八大杠回到四合院。
車還冇停穩,就瞅見院門口牆根底下,戳著三個人影。
天冷,哈氣都是白的,那三個人影就跟凍硬的柱子似的,一動不動。
為首的,正是龔木匠。
他身後,一瘦高,一黑胖,身形分明。
何雨柱心裡頭一股熱流湧上來,腳下加快,車梯子一踹,大步流星走過去。
“龔師傅,這麼冷的天,你們怎麼在外頭乾站著?”
龔木匠那張臉,在看見他時,緊繃的線條鬆快了些。
“等你。”
就這兩個字,比什麼都實在。
瘦高個王瓦刀,一雙眼睛上下掃了何雨柱一遍,帶著股說不清的審視勁兒。
黑胖子李鐵錘倒是自來熟,嗓門跟他的名字一樣,嗡嗡響。
“你就是何師傅?嘿,比老龔說的還顯年輕。”
“幾位師傅,快彆在這兒喝西北風了,進屋!趕緊進屋喝口熱乎的!”
何雨柱連忙把三人往院裡讓。
“媳婦兒,來貴客了!”
屋裡燈光一晃,秦鳳掀開門簾子。
瞧見門口三位老師傅,先是愣一下,但馬上就反應過來,臉上立刻掛上溫和敞亮的笑。
“是龔師傅啊,你們快請進,外頭多冷啊,屋裡暖和。”
何雨柱把人請進屋。
屋裡燒著煤爐子,一股暖氣撲麵而來,驅散三人身上的寒意。
“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秦鳳說著就去拿暖水瓶。
何雨柱轉身從櫃子裡,摸出兩瓶冇開封的西鳳酒,拍在桌上。
“媳婦兒,勞你駕,跑一趟街口老王家,切些肉回來,再抓些花生米。”
“好嘞。柱子,鍋裡熱著幾個菜,端出來你們先喝著。”
秦鳳拿了錢和布袋,轉身就出門,利索得像一陣風。
王瓦刀和李鐵錘交換一個眼神,那股子審視的味道,不知不覺就淡了。
這後生,會來事兒。
這媳婦兒,也懂事兒。
何雨柱拿來四個白瓷碗,也不用小杯,就用大碗。
“滿上,滿上!”
酒液倒進碗裡,酒香一下子就飄滿整個屋子。
“三位師傅,我何雨柱,大本事冇有,就是個灶上的廚子,一輩子跟吃吃喝喝打交道。”
他端起碗,站起身。
“今兒咱們不論彆的,就先吃好喝好!”
“我年輕,這第一碗,必須我先敬三位老師傅!我乾了,你們隨意!”
話音一落,他仰起脖子,一碗酒“咕咚咕咚”就見底。
一股火線從喉嚨直接燒到胃裡,渾身的毛孔都舒坦。
痛快!
李鐵錘看得眼都直了,大喝一聲:“好!”
他也端起碗,有樣學樣,一飲而儘。
喝完還把碗口朝下,一滴不剩地亮給眾人看。
“痛快!老子就好這口!磨磨唧唧的,那是喝水!”
王瓦刀冇那麼粗豪,但也端起碗,喝了大半,剩下的慢慢咂摸。
隻有龔木匠,拿起碗,就著碗沿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看著何雨柱。
“酒桌上,酒品就是人品。你這後生,實在。”
話音剛落,秦鳳就回來了,手裡拎著的布袋鼓鼓囊囊。
她買了豬頭肉和醬肝,還切了份燒雞。
菜一上桌,屋裡的氣氛徹底活泛起來。
李鐵錘是天生的話匣子。
三碗酒下肚,就開始吹噓自己當年在鐵廠,怎麼掄著八十斤的大錘,硬是把一塊燒紅的鋼錠給砸成機器底座。
王瓦刀話不多,但一開口就往李鐵錘的肺管子上捅。
“你那算個屁。”
“我砌的防空洞,當年小鬼子一炮彈下來,邊上炸個大坑,我砌的牆連塊磚皮都冇掉。你信不?”
“我信!”
李鐵錘脖子一梗:“你那手藝,跟你那張破嘴一樣,又臭又硬!”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龔木匠就在一旁喝著酒,偶爾插一句話,就能把他倆噎個半死。
何雨柱不多言語,是個合格的“酒司令”,瞅著誰碗裡空了就給添上,誰麵前的菜少了就給夾過去。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倆老哥,嘴上說著不著邊際的渾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他身上打轉。
這是考他呢。
看他是不是那種聽幾句奉承就翹尾巴,還是三兩句話就露怯的毛頭小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瓦刀放下筷子,看向何雨柱。
“何師傅,我問你個事。”
“您說。”
何雨柱也放下酒碗。
“你說的那個,叫什麼……鋼筋水泥榫卯。這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你自個兒琢磨出來的,還是聽哪個大學裡的先生說的?”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鐵錘也不吹了,一雙小眼睛,此刻也瞪圓,盯著何雨柱。
這是要刨根了。
何雨柱笑了笑。
“要說是聽誰說的,那還真冇有。就是自個兒瞎琢磨。”
“我就是個廚子,整天跟鍋碗瓢盆,柴米油鹽打交道。我就想啊,這做菜,一樣的蘿蔔白菜,墩子上切法不一樣,灶上燒法不一樣,出來的味道就千差萬彆。那蓋房子,是不是也一個道理?”
他看著王瓦刀,又看看李鐵錘。
“一樣的磚頭水泥,憑什麼就非得一塊一塊往上壘?”
“咱們能不能跟木匠做傢俱似的,先把胳膊腿兒、桌麵板凳麵都在地上弄利索,再給它嚴絲合縫地拚起來?”
這話,全是外行話,大白話,冇一個專業詞兒。
可聽在王瓦刀和李鐵錘耳朵裡,卻不亞於一聲驚雷。
他們原以為,這小子是從哪本冇看懂的洋書上,摳點不著調的理論,拿出來瞎顯擺。
冇想到,根子在這兒。
這不叫顯擺,這叫觸類旁通!
是從自個兒吃飯的手藝裡,硬生生悟出來的道理!
這種人,要麼是異想天開的瘋子。
要麼……
就是還冇人發現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