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李懷德吃驚的樣子,何雨柱表情不變,不慌不忙伸出第三根手指。
“這幾位老師傅,不定崗,不定級,不算廠裡正式編製。但他們的工資,我說了算。”
“我讓他們乾啥,他們就乾啥,人事科那邊,少插嘴!”
三條說完,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李懷德張著嘴。
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下屬談工作,倒像是在跟哪個山頭的土匪頭子談判。
這條件,哪一條說出去都得捅破天!
“柱子……”
李懷德的聲音都有點發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這是在跟我要尚方寶劍!我……我冇這個權力!”
“您有。”
何雨柱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得很:“楊廠長把這攤子事交給我們,就不是讓我們來和稀泥的。”
“按部就班,循規蹈矩,那最後不還是老樣子?有什麼意思?”
“咱們要玩,就玩把大的!”
何雨柱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
“主任,我跟您交個底。我那個‘預製板’的想法,現在就是個空中樓閣。”
“怎麼把這個樓閣搬到地上,就得靠這幾位老師傅的手藝和腦子。”
“他們是咱們專案最核心的發動機!”
“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給這台發動機套上各種條條框框的鏈子,而是要給它加上最猛的油,讓它用最快的速度跑起來!”
何雨柱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盯著李懷德。
“您想啊,等咱們的試驗田裡,真搗鼓出第一塊合格的預製樓板。”
“到時候,您拿著資料包告,往楊廠長辦公桌上那麼一拍,那是什麼分量?”
“全廠的質疑,全都會變成驚歎!您這個專案組長,腰桿子得有多硬?”
李懷德不說話,端著那半杯茶,吹著熱氣,眼睛盯著水裡沉浮的茶葉沫子,腦子裡卻飛速盤算起來。
何雨柱這小子,是頭犟驢,也是一匹千裡馬。
他提的這些條件,聽著離經叛道,可仔細琢磨,句句都在理上。
專業的事,就得交給專業的人。
外行指導內行,那是官僚主義,是專案失敗的根源!
過了許久。
李懷德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地方,廠西頭有個廢棄的翻砂車間,地方夠大,也清淨,歸你了!”
“物資,我給你批個條子,你拿著去找後勤的老張。就說是我說的,先給你撥十噸水泥,五噸鋼筋!但是!”
李懷德指著何雨柱的鼻子,一字一頓:“一個月!就給你一個月!”
“一個月後,你要是連個屁都放不出來,彆說我,楊廠長都保不住你!”
“至於人……”
李懷德從抽屜裡“嘩啦”一下,拽出幾張空白的臨時工表格,拍在桌上:“你自己看著辦,填好拿來我蓋章。”
“工資……從專案經費裡走,彆太過分就行!”
“得嘞!”
何雨柱咧嘴一笑,一把抓起桌上的表格,轉身就走,半句廢話都冇有。
“臭小子!”
李懷德在後麵罵了一句:“記得省著點用!那他媽都是錢!”
何雨柱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人已經出門。
門“砰”的一聲關上。
李懷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忽然覺得有點刺激。
一直以來,他乾工作都是四平八穩,不出錯就是功勞。
跟著何雨柱這小子,怎麼感覺跟被綁上炮仗似的?
不過……
還真他孃的有點過癮。
………
何雨柱揣著那張,蓋了李懷德紅章的條子,冇回食堂。
腳下生風,直奔廠西頭。
那片翻砂車間,在軋鋼廠的老人嘴裡,快被說成聊齋了。
有的說以前出過工傷,死了人,魂兒冇走。
有的說那地方有問題,蓋了塌,塌了蓋,邪性得很。
反正最後廠裡乾脆撂那兒,任它風吹雨淋。
車間大門旁邊,杵著個小傳達室。
一個乾瘦老頭正靠在椅子上,腦袋光溜溜的,在暖陽下反著光。
“黃師傅,曬著呢?”
何雨柱摸出一根大前門遞過去。
這老頭姓黃,是廠裡的老油條,專門看管這些冇人要的破爛地方。
說是看管,其實就是混日子等退休。
黃師傅眼皮掀開一條縫,瞅見是何雨柱,連手都懶得抬。
“不抽,戒了。肺有點不舒服,再熏就成黑碳了。”
他上下打量著何雨柱,腔調裡帶著點兒見怪不怪的懶散。
“何副組長?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耗子都不樂意進來的地方,什麼香風把您給吹來了?”
“收編。”
何雨柱也不繞彎子,把那張條子往他麵前一遞:“從今天起,這塊地盤,歸我們專案組了。”
黃師傅這才坐直了點,接過條子。
舉起來,眯著眼,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那架勢。
不像在看字,倒像是在看一張藏寶圖。
半晌,他才從工作服兜裡,掏出一大串上鏽的鑰匙。
“叮呤噹啷”翻找半天,撚起一把最大的。
“給,就這把還能對付。”
他站起身,領著何雨柱走到那扇巨大鐵門前。
“何副組長,醜話我說前頭,”
黃師傅用下巴點了點那扇大門:“這地方,除了我這把老骨頭,活物就剩下耗子跟蜘蛛了,您可得想清楚。”
何雨柱冇理會他的調侃,接過鑰匙,插進鎖孔裡。
左右攪動半天。
“哢嚓”一聲,才把鎖芯擰動。
“吱呀——”
門被推開一道縫。
一股陳年鐵鏽、機油和著潮濕泥土的混合氣味,迎麵撲來,嗆得人一趔趄。
何雨柱虛空扇了扇,邁步就往裡走。
黃師傅卻停在門口,靠著門框,不往裡踏一步,好像裡麵有什麼吃人的玩意兒。
車間裡頭,比何雨柱想象的還要誇張。
天花板上破了幾個窟窿,篩下來幾道光柱,把空氣裡飄著的陳年老灰,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坑坑窪窪,東一堆西一攤。
全是些報廢的機器零件和鐵疙瘩,上麵落的灰能有一指厚。
何雨柱不嫌臟,在裡麵轉悠一大圈,心裡卻樂開花。
好地方!
夠破,夠偏,夠清淨!
正適合他們關起門來,搗鼓那些“新玩意兒”。
何雨柱從裡麵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黃師傅,以後這地方,就歸我們專案組管了。冇有我寫的條子,禁止一切閒雜人等入內。”
“那必須的。”
黃師傅點點頭,這規矩他懂。
何雨柱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還有,往後甭管裡頭是白天還是晚上,傳出什麼動靜,哪怕是打雷放炮的聲音,您都隻當冇聽見。”
“更彆跟外人瞎琢磨,瞎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