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媽!”
秦鳳的聲音響起:“這錢,是我給秦淮茹的工錢,是她一針針縫出來的。怎麼花,怎麼存,那是她的事。”
“您要是覺得不合適,行啊,這活兒,我們不做了。”
秦鳳說著,作勢就要去拿秦淮茹手裡的錢。
“彆!”
賈張氏急了,巴掌停在半空中。
打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極了。
她眼珠子一轉,臉上瞬間堆起笑,那變臉速度,簡直一絕。
“哎喲,小鳳你瞧你,開個玩笑嘛,這麼較真乾什麼。”
她訕笑著搓搓手:“我的意思是,淮茹她一個女人家,身上帶這麼多錢不安全,我幫她收著,幫她收著……”
“用不著。”
秦鳳打斷她:“你們在家怎麼過日子我管不著,但在我這兒乾活,就得守我這兒的規矩。”
“這工錢,我隻給乾活的人。誰乾的,就給誰。”
這話,是說給賈張氏聽的,也是說給院裡所有人聽的。
賈張氏那張老臉,一陣紅一陣白。
想發作,又捨不得這白花花的銀子,隻能僵在那兒。
人群裡,傳來幾聲偷笑。
秦淮茹攥著那三塊錢,手心滾燙。
她看著擋在身前的秦鳳,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豬肝色的婆婆。
心裡頭,像是打翻五味瓶。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原來,憑自己本事掙錢,腰桿子,是真的可以挺直。
“行了,都散了吧!”
秦鳳揮揮手,開始趕人。
“下一批料子,明天早上過來拿!”
人群這才一一散去,每個人心裡都在盤算著。
三塊錢一件……
這哪是做衣裳,這簡直是在印錢啊!
…………
劉家。
劉海中一反常態,冇在院裡跟人吹噓他的“領導才能”,而是破天荒地守在家裡。
門一響,二大媽一腳邁進屋,他立刻跟聞著味兒的貓似的躥過去。
“哎喲,老婆子,可算回來了!累壞了吧?快快快,坐下歇歇!”
他親自搬來凳子。
還特意用袖子在上麵呼啦兩下,才讓二大媽坐。
一杯早就沏好的熱茶,雙手奉上。
這陣仗。
二大媽結婚這些年來都冇見過,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她瞥了自家男人一眼。
心裡跟明鏡似的,也不說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劉海中兩隻手搓來搓去,圍著二大媽轉悠。
“那個……老婆子……”
他眼睛一個勁兒地往二大媽衣兜裡瞟:“交貨……還順利吧?”
二大媽放下茶杯,故意不搭理他。
“工錢呢?”
劉海中圖窮匕見,湊過來壓低聲音:“拿出來,我幫你數數,看秦鳳那丫頭片子有冇有缺斤短兩。”
二大媽冷哼一聲,這才從兜裡掏出那三張一塊錢。
“啪!”
她把錢在手心裡拍得山響。
劉海中兩隻眼珠子瞬間就黏上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一下。
“看什麼看?”
二大媽把錢在指尖撚了撚,動作說不出的得意:“冇見過錢啊?”
“嘿嘿,見過,見過。”
劉海中笑得更諂媚,伸手就想去拿:“我的意思是,這錢你拿著多不安全。我,我是咱家戶主,是一家之主!錢得放我這兒,統一保管,統一規劃!以後咱家也好辦大事嘛!”
“滾蛋!”
二大媽手一縮,直接把錢揣進口袋,還拍了兩下。
她站起身,雙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瞪得溜圓。
“劉海中我告訴你,想屁吃呢?從今天起,老孃我一針一線掙來的血汗錢,我自己收著!你想花?行啊,看我高不高興!”
劉海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
“你……你這婆娘……”
“我這婆娘怎麼了?”
二大媽氣勢更足,聲音都大了八度:“我憑本事掙錢,礙著你了?我告訴你,今天我累了一天,腰痠背痛的,得吃點好的補補!”
說完,她根本不看劉海中的臉色,大馬金刀往床上一躺,舒坦地哼哼兩聲。
那架勢,哪是家庭婦女,簡直就是發號施令的女皇。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
二大媽從床上側過頭,對著傻站著的劉海中頤指氣使。
“去副食店,給老孃切二兩肉,再打半斤酒回來!記住,要肥的!今晚,咱家開葷!”
劉海中徹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切肉?
打酒?
用誰的錢?
他下意識想問,可一對上自家老婆子那“你敢問一個字試試”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看著床上那個發號施令的女人,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他打罵的受氣包。
這個家……
不,是這個婆娘,這是要反了天了!
…………
賈家。
“哐當”一聲。
秦淮茹前腳剛進屋,賈張氏後腳就跟進來,還順手把門給插上。
那架勢,跟審賊似的。
“錢。”
賈張氏也不廢話,一隻手直接攤開伸到秦淮茹麵前。
臉上哪還有半點在外人麵前的偽裝,隻剩下毫不掩飾的貪婪。
秦淮茹攥緊兜裡那三張票子。
“我讓你拿來!你個死人,聾了不成?”
賈張氏見她不動,嗓門瞬間拔高,尖利得刺耳。
“媽。”
秦淮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這錢,是我自己掙的。”
“你掙的?”
賈張氏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口水噴了秦淮茹一臉。
“你是我賈家的人,吃我賈家的,住我賈家的,你連喘口氣兒都是我賈家的!你掙的錢,自然就是我賈家的錢!”
秦淮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把秦鳳搬出來當擋箭牌:“秦鳳說了,這是給我的工錢,就是我的。”
“她算個屁!”
賈張氏直接啐了一口:“一個外人,也敢插手我們賈家的事?”
“我告訴你秦淮茹,今天這錢,你交也得交,不交,我老婆子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她那肥碩的身子就撲上來。
目標明確,直奔秦淮茹的衣兜!
秦淮茹嚇了一跳,連連後退,後背“咚”的一聲撞在牆上,退無可退。
眼看賈張氏那張大臉越來越近,秦淮茹被逼到絕路。
“媽,你再逼我,這活兒,我不乾了!”
一聲壓抑許久的吼聲,從秦淮茹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賈張氏那前撲的動作,瞬間定格。
一隻手還保持著抓撓的姿勢,停在半空中,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乾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個月四十五塊!
一天三塊!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
這要是斷了,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死死盯著秦淮茹,看著兒媳婦那張倔強又蒼白的臉。
那雙眼睛裡,冇有往日的躲閃和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