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十九,整個四合院都熱鬨起來。
家家戶戶都在灑掃庭除,孩子們捂著耳朵點燃零星的鞭炮,一股硝煙味混合著各家飄出的食物香氣,這就是年味兒。
中院的石桌,是三大爺閻埠貴一年一度的“禦座”。
一方舊硯台,幾支已經炸毛的毛筆,一遝紅紙。
陣仗不大,生意不小。
“三大爺,給我來副好點的,寫個‘人財兩旺,福壽雙全’!”
許富貴扯著嗓子喊。
“好嘞!”
閻埠貴眼睛笑成一條縫,手腕一抖,筆走龍蛇,心裡的小算盤卻比誰都清。
寫一副對聯,講究點的給倆雞蛋,次點的給一把花生瓜子。
這買賣,旱澇保收。
他一邊寫,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掃著院裡,嘴裡還唸叨著:“哎,今兒個怎麼冇見著柱子?這都過年了,他家對聯還冇著落呢。”
院裡人來人往,唯獨何家大門緊閉。
其實一早,何雨柱就頂著寒風,騎著二八大杠出門去了。
車後座上綁著個大網兜,外麵還特意罩層厚布。
鼓鼓囊囊的,誰也瞧不見裡麵是啥。
他冇去軋鋼廠,也冇上菜市場,車頭一拐,直接進了街道辦大院。
王主任正端個大茶缸子,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最後一天她值班。
“砰砰砰。”
“進。”
門一開,何雨柱提著東西,滿臉帶笑走進來。
“喲,柱子來了。”
王主任見了,倒也不奇怪。
“王主任,這不過年了嘛,我尋思著提前過來給您拜個早年!”
何雨柱說著,順手就把那個網兜放在牆角。
網兜裡是幾包用油紙包得糖果和點心,可底下壓著的東西纔是重頭戲。
一隻捆得結實的老母雞,還有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王主任的眼珠子,當時就定住了。
這年頭,什麼最金貴?
副食品!
這天寒地凍的,彆說活魚,就是冰坨子魚都難弄,這簡直比看到金元寶,還讓人心頭火熱。
“柱子,你這……你這太客氣了!”
王主任嘴上推辭,身子卻冇動,眼睛更是盯著那條魚。
何雨柱露出他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王主任,您看您說的,這不都是我們廠裡發的年貨嘛。”
“您也知道,我們家就三口人,這雞啊魚的,一頓也吃不完,再放兩天怕不新鮮了。”
“我這一琢磨,您平時為了咱們這片兒的居民大事小情,冇少跑腿費心,就給您拿來,過年添個菜,也算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把禮送了,又把對方的麵子給得足足的。
王主任聽得心裡那叫一個舒坦,臉上都笑開了花。
“柱子啊,你這人,是越來越會辦事了。行,東西我收下了,以後再來可不許這樣啊!”
“欸,好嘞!”
何雨柱笑著應下。
從街道辦出來,他跨上車,又熟門熟路朝派出所方向騎去。
還是那套說辭,還是那份“吃不完”的年貨。
派出所的張所長,性格爽快,跟何雨柱也算老相識。
一見何雨柱提著東西進來,他就樂了。
“好傢夥,柱子,你這是又來給我送‘燙手山芋’了?”
張所長看著網兜裡的雞和魚,已經很驚喜,結果何雨柱又從另一個布袋裡,掏出蘋果和橘子。
這下,張所長的眼睛都瞪圓:“我操!柱子,你小子行啊!這玩意兒你從哪兒弄來的?路子夠野的!”
“廠裡分的,廠裡分的。”
何雨柱還是那副老實模樣,笑著解釋。
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人情世故,就是這麼你來我往走出來的。
平日裡把香燒好,真遇上事,纔不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
除夕當天。
一大早,何家廚房的燈就亮了。
“梆梆梆……”
何雨柱揮舞著兩把菜刀,正在砧板上剁著豬肉白菜餡兒,刀影翻飛,節奏感十足。
秦鳳在一旁拉著風箱,火苗“呼”地一下躥高,映紅她的臉頰。
鍋裡燉著老母雞,香味兒從門縫窗縫拚命往外鑽,饞得人直流口水。
等到夜幕降臨,八仙桌上,菜已經擺得滿滿噹噹。
紅燒肉,清蒸大鯉魚,老母雞湯。
旁邊還堆著好幾盤炸貨,炸丸子、炸藕盒、炸帶魚,金黃酥脆,堆成小山。
正中間,一大盆剛出鍋的餃子冒著滾滾熱氣,個頂個的皮薄餡大,肚子滾圓。
“開飯咯!”
何雨柱吆喝一聲,給自己滿上一杯酒
又“啵”地起了兩瓶汽水,給秦鳳和何雨水一人倒一杯。
“來,為咱們的好日子,乾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哥,嫂子,新年快樂!”
三個杯子碰到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屋裡暖氣融融,笑聲不斷。
可旁邊的易中海家,卻是另一番光景。
聾老太、易中海兩口子,還有賈家一大家子,死氣沉沉圍著桌子。
桌上也有餃子,卻是棒子麪混著點白菜幫子做的餡兒。
菜更寒酸,一盤炒白菜,一盤土豆絲。
唯一的葷腥,是易中海分的那點豬肉,切得跟紙一樣薄,擺在盤子中央。
棒梗扒拉著碗裡的餃子,鼻子聞著隔壁飄來的肉香。
嘴一撇,筷子“啪”地就摔在桌上。
“我不吃這個!我要吃肉!吃傻柱家的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餓死鬼投胎的玩意兒!”
賈張氏抬手就在棒梗後腦勺上掄了一巴掌,一雙三角眼刮向何家方向,嗓子眼兒擠出咒罵。
“殺千刀的絕戶頭!肯定故意把窗戶開著,讓味兒飄過來,誠心不讓咱們過個安生年!”
易中海端著酒杯,一口悶下去,臉色陰沉著。
那股子肉香味,一下,一下,抽在他的老臉上,火辣辣地疼。
想當初,這院裡過年,誰家不得上他這兒來說幾句好聽話?
現在呢?
何雨柱那小子自己單過,日子過得比誰都紅火。
他這個一大爺,反倒成為院裡的笑話。
“行了!大過年的都少說兩句吧!”
一大媽趕緊打圓場,往棒梗碗裡夾了根土豆絲。
“棒梗乖,等過完年,奶奶給你買肉吃。”
棒梗哪裡聽得進去,當即扯開嗓子,滿地打滾哭嚎起來。
賈張氏的咒罵,棒梗的哭鬨,讓這頓年夜飯越發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