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您說的,王哥,我能有什麼壞心思。”
許大茂搓著手,身子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跟做賊一樣。
“我就是好奇,純好奇。咱們廠昨天不是分了三千斤豬肉嘛,這可是天大的手筆啊!”
“我就想問問,這批貨,是打哪個單位調撥過來的?走的什麼章程?”
他自以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現關心,又顯得不那麼刻意。
誰知道,老王一聽這話,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瞬間就沉下來。
他把手裡的算盤往桌上重重一放,“啪”的一聲脆響,嚇得許大茂一哆嗦。
“許大茂,你什麼意思?”
老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許大茂心上。
“你這是在審我,還是在查廠裡的賬?”
“不是,王哥,您誤會了,我冇那意思……”
許大茂一看情況不對,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趕緊想往回找補。
老王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幾乎要戳到許大茂的鼻子上。
“廠裡的物資調配,是你一個放電影的能打聽的嗎?”
“你不好好去拉你的片子,跑我這兒來探聽廠裡的機密,你想乾什麼?”
“你是不是對李主任,和何副主任有意見?啊?”
“你要是有意見,大可以去廠委會當麵提!跑我這兒來旁敲側擊,你安的什麼心!”
老王一頓連珠炮,直接把許大茂給罵懵逼。
他做夢也冇想到。
一個平時看著悶聲不響,隻會撥算盤的記賬員,火氣能這麼衝。
而且。
句句都跟釘子似的,往他腦門上釘。
探聽機密?
對領導有意見?
這帽子要是扣實了,他許大茂吃不了兜著走!
“王哥,王哥您真誤會了,我就是……就是隨口一問,好奇!”
許大茂急得舌頭都快打結了。
“好奇?”
老王冷笑一聲,抄起桌上那兩包煙,看都冇看,直接甩回許大茂懷裡。
“這煙,你拿回去自己抽吧!我老王抽不起!”
“還有,我警告你,廠裡的事,不該你打聽的,彆伸長了脖子瞎打聽!不然哪天讓人把脖子擰了都不知道為什麼!”
說完,老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重新拿起算盤,劈裡啪啦地打起來,再也不多看許大茂一眼。
那架勢,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滾蛋。
許大茂抱著那兩包煙,僵在原地。
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比染坊裡的調色盤還精彩。
丟人!
太他媽丟人了!
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結果連鍋邊都冇摸著,就被人拿著燒火棍給打出來。
許大茂灰溜溜地逃出辦公室。
一路上,感覺背後全是戳他脊梁骨的目光,心裡把老王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他不甘心。
一個糟老頭子都敢這麼跟他橫,肯定是得了李懷德的授意!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批肉,問題更大了!
他們這是心虛!
在殺雞儆猴!
許大茂的腦子飛速轉動,陰鷙的眼神裡,又開始盤算起彆的歪門邪道。
…………
中午。
食堂裡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昨天分剩下的豬肉,連骨頭帶湯,被何雨柱一股腦倒進大鍋。
配上冬儲的大白菜和老豆腐,咕嘟咕嘟燉了滿滿一大鍋。
那香味,霸道得很,直接把人的魂兒都給勾走了。
工人們端著飯盒,埋頭吃得滿嘴流油,嘴裡還不住地讚歎。
“乖乖,何主任這手藝絕了!肉湯燉白菜,愣是吃出了紅燒肉的味兒!”
“可不是嘛,這湯泡飯我能吃三大碗!以後誰也彆跟我搶打菜的活兒,我就跟何主任混了!”
“我現在就盼著,何主任啥時候再顯回神通,給咱們再弄點硬菜!”
打菜視窗後的劉嵐,聽著這些發自肺腑的誇讚,心裡比三伏天喝了冰汽水還舒坦。
她手裡的炒勺顛得更起勁,腰桿挺得筆直,臉上那股子驕傲勁兒,活像是自己得了表彰。
就在這時。
她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許大茂端著個空飯盒,賊頭賊腦在食堂門口探頭,卻不進來。
他貓著腰,溜到食堂外牆的角落。
跟一個剛卸完菜、正擦著汗的運菜師傅搭上話。
隻見他從兜裡摸出根菸,點頭哈腰地遞過去。
這孫子又想乾嘛?
劉嵐眼珠子一轉,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她把大勺往旁邊的小趙手裡一塞:“你先打著,我出去一趟。”
說完,解下油膩的圍裙往台子上一扔。
也不走正門,悄無聲息從後廚繞出去。
此刻。
許大茂正跟那運菜師傅套著近乎。
“師傅,辛苦了啊。跟您打聽個事兒,昨天給咱們廠送豬肉那輛大卡車,您有印象嗎?開車的司機您認識不?”
運菜師傅接過煙,也冇抽,順手彆在耳朵上,皺著眉想了想。
“送豬肉的?哦……好像是有那麼回事。不過那車可不是咱們廠運輸隊的,麵生得很。”
許大茂一聽有戲,趕緊追問:“那您知道上哪兒能找著他嗎?或者他大概什麼時間再來?”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
運菜師傅正不耐煩地擺手。
一個涼颼颼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許大茂背後響起來。
“喲,許放映員,真是日理萬機啊。放映機不擦,片子不理,跑這兒來跟運菜師傅研究上了?”
許大茂渾身的汗毛瞬間就炸起來,猛地一回頭。
隻見劉嵐抱著胳膊,歪著頭,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劉……劉嵐?你……你胡說什麼呢!我就是跟師傅隨便聊聊天,關心關心廠裡的運輸工作!”
許大茂心裡發虛,嘴上卻還想嘴硬。
“聊天?”
劉嵐往前踏一步,下巴一揚,聲音陡然拔高八度。
“我怎麼聽著,你是在打聽昨天送豬肉的司機呢?!”
“你打聽他乾什麼?啊?!”
“是不是覺得我們何主任,給全廠工人謀了福利,你許大茂眼紅了?心裡不痛快了?”
“想在背後搞小動作,捅我們何主任的刀子,好去楊廠長那兒邀功啊?”
劉嵐這一嗓子,清脆響亮,穿透力極強。
食堂裡吃飯的、打飯的、正準備走的,幾十號人的目光。
“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這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