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聲音裡帶著哭腔,那是英雄末路的悲涼。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黑暗中,隻能聽到易中海粗重的喘息聲。
聾老太冇再罵。
她再糊塗也聽明白了,易中海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比她還慘。
她要是再把他罵跑了,這院裡,就真成傻柱的一言堂。
“哼。”
半晌,她冷哼一聲,聲音緩和了些:“冇用的東西,哭哭啼啼像個娘們!這點事就扛不住了?”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黑暗中的輪廓:“老太太,我……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咽不下也得咽!”
聾老太的聲音恢複往日的沉穩,扔塊糖過去:“吃吧,我牙口不好。”
“小易啊,記住嘍,薑還是老的辣。”
“他一個毛頭小子,跟咱們鬥,還嫩著呢!這事急不得,得慢慢從長計議。”
易中海一聽有戲,笑著接過大白兔奶糖:“一切都聽您的!”
黑暗中。
兩雙眼睛對視一眼,都閃爍著陰冷而興奮的光。
…………
何家。
飯桌上擺著兩菜一湯。
一盤醋溜白菜,一盤花生米,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棒子麪粥。
雖然簡單,但屋裡熱氣氤氳,透著一股安穩踏實的日子氣。
何雨柱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獻寶似的在秦鳳麵前開啟。
“噹噹噹當!”
紙包裡,是幾塊還冒著熱氣的醬肘子。
肉皮醬紅油亮,香氣瞬間就霸道地占滿整個屋子。
“哇!哥,你發財了?”
何雨水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筷子下意識就要伸過去。
秦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肉香驚得抬起頭,看著那油光水滑的肘子肉,喉嚨忍不住動了動,臉上泛起一絲驚喜的紅暈。
“去去去!”
何雨柱故意對妹妹說道:“冇大冇小的,先給你嫂子夾。”
說著。
他從裡麵挑一塊先放進秦鳳的碗裡。
“媳婦兒,嚐嚐你男人的手藝,這可是咱食堂今天的大硬菜,我特意給你留的。”
秦鳳的臉更紅。
看著碗裡那塊肉,小聲說了句:“你也吃……這麼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熨帖又溫暖。
“哎呦喂……我這親妹妹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啊!”
何雨水在一旁捂著心口,裝模作樣地哀嚎:“有了媳婦忘了妹,我這筷子都快舉斷了!”
何雨柱被她逗樂。
又夾了一塊大的扔進她碗裡:“吃吧,小饞貓,堵上你的嘴!”
何雨水立刻眉開眼笑,夾起肘子肉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
嘴裡卻含糊不清地喊著:“香!太香了!哥,你這手藝,一級棒!”
一家人笑鬨著,屋裡的氣氛越發熱絡。
秦鳳小口地吃著碗裡的肉,軟爛入味,肥而不膩,的確是她吃過最好吃的肘子。
她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百般嗬護的男人,又看了看活潑開朗的小姑子。
一種名為“家”的感覺,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哥,你不知道。”
何雨水一邊啃著肘子,一邊說道:“今天院裡可熱鬨了,賈張氏又開始罵街了,那動靜,半個院子都聽見。”
何雨柱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往嘴裡扒拉一口粥:“他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咱過咱的日子。”
對他來說,隻要家裡人能夠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秦鳳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卻覺得格外踏實。
…………
日子一晃,就來到寒冬臘月。
四九城的冬天,風是真硬,跟刀子似的,專往人脖領子和骨頭縫裡鑽。
院裡那幾棵老樹,禿得就剩下幾根杈。
在風裡頭“嗚嗚”地響,聽著就讓人心裡發寒。
這天兒,最折磨人的,莫過於半夜起身上廁所。
院裡公共廁所,夏天是生化武器,冬天就是個天然大冰窖。
屁股一露出來,一股涼氣“噌”地一下能從尾巴骨竄到天靈蓋。
凍得人一哆嗦,半天都緩不過勁兒來。
每當這時候。
何雨柱就越發覺得,當初自家裝修衛生間的決定,是多麼的英明。
他心裡盤算著,那封“寄出去”的信,也該到有“迴音”的時候了。
這天下午。
何雨柱跟廠裡請假,蹬上他那輛二八大杠,頂著能把人吹個跟頭的北風,又一次拐進那條熟悉的黑衚衕。
衚衕還是那條衚衕,風在裡頭打著旋,捲起地上的碎紙末子。
何雨柱輕車熟路,在最裡頭一戶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
抬手“哐哐”敲兩下。
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一張堆滿諂媚笑容的臉探出來。
正是彪哥。
“哎喲我的爺!您可算來了!”
彪哥看見是何雨柱,那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一朵花,比外頭的雪地還晃眼。
“這大冷天的,您怎麼親自跑一趟,打個招呼,我給您送過去啊!快快快,裡邊請,裡邊暖和!”
彪哥點頭哈腰把何雨柱讓進屋,一陣暖氣夾著煤煙味兒撲麵而來。
他手腳麻利地給何雨柱,倒上一大搪瓷缸子滾燙的茶水。
那姿態,比伺候親爹還恭敬。
“爺,您先暖暖身子。”
何雨柱捧著熱茶喝了一大口。
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渾身的寒氣都驅散不少。
“東西呢?”
他放下茶缸,開門見山。
“妥了!早就給您備妥了!”
彪哥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貨一直給您在後院庫房裡存著呢,就等您一句話。”
“帶我去看看。”
“得嘞!爺,您這邊請。”
彪哥在前麵引路,穿過不大的堂屋,進入後院一個看著不起眼的庫房。
庫房裡光線昏暗,堆著些雜物。
兩個半人高的大木箱子擺在最中間,上麵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
彪哥從牆角抄起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把箱蓋給撬開。
一股稻草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散發出來。
他伸手撥開厚厚的、起緩衝作用的稻草,露出裡頭的東西。
是兩套通體雪白的陶瓷馬桶和配套的洗臉盆,釉麵在昏暗中依舊泛著柔和的光澤。
旁邊還用油布,包著幾捆嶄新的銅管,和兩個黃澄澄的銅龍頭。
“爺,您掌掌眼。”
彪哥獻寶似的說道:“這玩意兒,絕對是稀罕貨!”
“都是按您的吩咐,從南邊那幾條要報廢的洋輪上拆下來的。”
“雖說是二手的,但您瞧瞧這成色,保養得跟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