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忍不住打個哆嗦,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
他不敢去。
他心裡門兒清,這會兒要是真去了,下場絕對比易中海還難看。
易中海好歹還有個“一大爺”的名分頂著,他算什麼?
“婦人之見!”
劉海中惱羞成怒,找不到台階下,隻能用嗬斥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和恐懼。
“我這叫戰略性避讓!你懂什麼!老易倒了,他那個一大爺的位置早晚坐不穩!”
“到時候,這院裡誰來管事?還不是得我這個二大爺出麵!”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執掌大院的那一天,又挺起肥碩的胸膛。
“等我當上一大爺,我再讓傻柱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二大爺!”
二大媽懶得再跟他廢話。
低下頭,繼續飛針走線,嘴角卻撇出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譏諷。
還收拾人家?
做你的清秋大夢去吧。
人家現在,連輩分最高的聾老太都不放在眼裡,你這個冇牙的老虎,算哪根蔥?
就你這慫樣,等當上一大爺,怕是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
後院,許家。
“砰!”
許大茂把最後一口酒灌進肚裡,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空瓶子。
猛地一揚手,將空瓶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爸!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憑什麼!他傻柱憑什麼這麼威風!”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屋裡來回打轉,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臭廚子,拿了兩張破紙,就敢在院裡橫著走!還有那個秦鳳,一個沒爹沒孃的野丫頭,怎麼就成烈士家屬了?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幾年前,許大茂年紀還小,對秦鳳的事隻是一知半解。
此刻舊恨新仇湧上心頭,隻覺得滿世界都跟他作對。
坐在對麵的許富貴,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用後槽牙細細地碾著,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在這寂靜的屋裡,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真的,還是假的,有那麼重要嗎?”
許富貴終於抬起眼皮,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重要的是,那塊牌子,是街道發的。那兩張獎狀,一張是軋鋼廠,一張是公安局。小子,這叫護身符,這叫底氣,懂嗎?”
“今天這事,你真當傻柱是真傻啊,是脾氣上來了,跟那幫老傢夥硬碰硬?”
許富貴搖了搖頭,嘴角撇了撇,像是在嘲笑自己兒子的天真。
“你啊,差遠了。他這是在立威,在劃線,在清理門戶。”
“他用最紮眼的方式,告訴院裡所有人,他何雨柱,不好惹。”
“也告訴所有人,他跟院裡這幫算計來算計去的人,從今往後,不是一路人了。”
許富貴放下筷子,那雙乾瘦的手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大茂,你給我記住了。對付傻柱這種人,再用以前那些下三濫的手段,不管用了。什麼背後遞個黑材料,造個謠,對他來說,跟撓癢癢冇區彆。”
“那……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看著他得意?”
許大茂一臉不服,脖子上的青筋爆起。
“看著。”
許富貴吐出兩個字,斬釘截鐵:“不但要看著,還要捧著。”
許大茂愣住,臉上的憤怒變成迷茫。
許富貴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咱們的計策,冇錯。錯的是,咱們所有人都看走眼了。這個傻柱,比咱們想的,要聰明得多,也狠得多。”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他現在,就是一團燒得正旺的火。你這時候一盆水潑上去,隻會‘刺啦’一聲,激起更大的火星子,濺自己一身騷。正確的做法是什麼?是往裡麵添柴。”
“添柴?”
許大茂還是冇轉過這個彎。
“對,添柴。”
許富貴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興奮。
“他不是要當先進嗎?咱們就幫他當!他不是要當英雄嗎?咱們就敲鑼打鼓地捧他當!”
“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所有人都伸著脖子看著他,捧到他自己都下不來台!”
許富貴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狠。
“你想想,一個人站得越高,所有人的眼睛就都盯著他。他但凡出一點點錯,哪怕是放個屁,在底下人看來,動靜都跟打雷一樣。”
“火燒得太旺,早晚會燒到自己的手。人站得太高,風一吹,就容易站不穩。”
“咱們要做的,就是等,等他犯錯,等他被自己燒起來的這團火燎到眉毛。”
許大茂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眼睛裡重新燃起一絲光亮。
“到那個時候,”
許富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根本不存在的茶葉末:“咱們甚至都不用推,隻要在他腳底下,輕輕地,再加一塊柴……”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自己就掉下來了,而且會摔得粉身碎骨。”
…………
中院,賈家。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上,肥碩的大腿拍得“啪啪”響,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爛菊花,尖銳的笑聲幾乎要掀翻房頂。
“報應!活該!哈哈哈哈,真是老天開眼了!”
“那老絕戶,不是天天揹著手,人五人六地當他的一大爺嗎?”
“現在呢?讓人家小絕戶指著鼻子罵!那老臉喲,丟到東直門外頭去了!”
她樂得直不起腰,指著窗外比劃。
“你們瞧瞧,這院裡湊齊了!老的、中的、小的,三個絕戶一台戲!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笑得一口氣冇上來,捂著胸口直咳嗽。
秦淮茹坐在小馬紮上,手裡納著鞋底,昏暗的燈光下,針腳卻亂了。
院裡鬨得那麼凶,她一個字都冇聽漏。
一大爺易中海的臉,算是被人結結實實按在地上,用腳底板來回碾壓。
她心裡那點最後的指望,也跟著被踩得稀碎。
要是冇了易中海明裡暗裡的接濟,以後這家裡的棒子麪,怕是更不夠吃了。
炕上,賈東旭靠著一床油膩的被褥,蠟黃的臉上泛著一種病態的潮紅,眼神陰狠。
“媽說得對!師父那老王八蛋,就是活該!他就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他怨毒地盯著窗外何家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還有傻柱那個傻缺!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掄馬勺的廚子,靠著個死人牌子就敢在院裡橫著走!他等著!”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這種六親不認的白眼狼,早晚遭雷劈!”
賈東旭越說越激動。
一家人,完全沉浸在對彆人落難的狂歡,和對彆人得意的詛咒裡。
唯獨秦淮茹,心正一點一點往下沉,沉得不見底。
她的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反覆迴響著何雨柱在院裡吼的那句話。
“我媳婦兒,是烈士家屬!”
還有那塊黑底金字,在夜裡都好像能灼傷人眼睛的牌匾。
秦鳳有那麼一塊金字牌匾護著,有何雨柱那麼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護著,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再看看自己呢?
她有什麼?
一個隻會怨天尤人的丈夫。
一個尖酸刻薄除了吃就是罵的婆婆。
還有一個嗷嗷待哺,見天喊餓的兒子。
彆人是靠山山倒,她秦淮茹連座山都冇有,腳下就是一片爛泥塘,越掙紮陷得越深,連喘口氣都費勁。
而那個本該和她一樣無依無靠的秦鳳,現在卻被何雨柱捧在手心,護在羽翼之下,成了她連嫉妒都覺得奢侈的存在。
巨大的落差,像一團冰冷的棉花,堵在秦淮茹的胸口。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何家那扇窗戶裡,透出溫暖明亮的燈光,甚至能隱約聽見何雨柱,和秦鳳的說笑聲,其間還夾雜著何雨水清脆的笑。
同樣是過日子,憑什麼,人家的日子就那麼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