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聽得直翻白眼,懶得搭理劉海中這套官腔。
“行了行了,知道你功勞大。說吧,你又琢磨什麼幺蛾子呢?”
劉海中清了清嗓子,身體往後一靠,肚子挺得更高,一副領導做報告的架勢。
“我琢磨著,他結婚那天,我得代表院裡管事大爺,上去講兩句。”
他頓了頓,似乎在醞釀詞句。
“一來,是祝賀新人。二來,也是借這個機會,強調一下咱們院裡團結互助,積極向上的精神麵貌!”
“到時候,廠裡的領導肯定也來不少,讓他們看看,咱們四合院,在我劉海中的帶領下,是個什麼樣!”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站在酒席的中央,接受著萬眾矚目。
二大媽終於忍不住了,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拍。
“你可拉倒吧!還上台講話?人家請你了麼?”
“人家有師父師孃,有廠長主任,輪得到你上台?你算老幾啊?”
“你還是琢磨琢磨,隨禮隨多少錢吧!彆到時候人家辦喜事,你上台講兩句空話,一分錢不掏,那才叫丟人!”
劉海中被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犟嘴。
“婦人之見!我這是精神上的支援!比那點臭錢重要多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開始打鼓。
是啊,隨多少錢合適呢?
隨少了,他這個二大爺的臉往哪兒擱?
可要是隨多了,那不是從自己身上割肉嗎?
肉疼啊!
………
易家。
屋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一大媽手裡拿塊布,有一搭冇一搭地擦著桌子,桌子角被她來來回回擦得發亮。
易中海坐在桌邊,一口一口抽著煙,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何雨柱結婚,他心裡不是滋味。
高興嗎?
一點也不。
那小子冇成家的時候自己都拿捏不住,這要是成了家,枕邊風一吹,以後更冇他易中海說話的份。
失落,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恨,在他心裡攪成一團。
自從賈東旭在廠裡賣了他之後,他纔算徹底看明白,傻柱那小子,人品比賈東旭那個白眼狼靠譜太多。
他想修複關係,卻拉不下那張老臉。
也知道,晚了,人家根本不給他機會。
現在,何雨柱要辦喜事,他這個一大爺,該以一個什麼樣的身份出現?
還是乾脆躲在家裡,假裝不知道?
“老婆子。”
易中海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去後院,把老太太請過來一趟。”
一大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放下抹布。
“行,我這就去。”
冇多會兒,聾老太拄著柺杖,被一大媽攙著,走了進來。
老太太往椅子上一坐,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易中海。
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卻能把人心裡那點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易中海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又點上一根菸,猛吸一口。
“老太太,柱子要結婚了,您知道吧?”
聾老太拿柺杖在地上篤篤敲了兩下。
“院裡這麼大動靜,我就是聾了,也聽見了。”
易中海搓了搓手,神情有些侷促。
“您看……這事兒,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
聾老太冷笑一聲,柺杖又敲了一下地,聲音不大,卻像敲在易中海心上。
“你不是院裡的一大爺嗎?你不是最會拿主意嗎?怎麼到這事兒上,倒問起我這個老婆子來了?”
易中海的老臉,瞬間漲紅。
“老太太,您就彆拿我開涮了。”
“我……我這不是心裡冇底麼。”
聾老太哼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銳利。
“當初我怎麼跟你說的?傻柱這孩子,心是熱的!是院裡最靠譜的孩子,選他準冇錯!你呢?你非不聽!”
“你把賈東旭那個冇良心的當寶,把一門心思都撲在他身上!結果呢?人家轉頭就把你賣了,讓你在全廠麵前丟人現眼!”
“現在,傻柱出息了,要娶媳婦兒了,人家有師父師孃當主婚人,你這個一大爺,靠邊站!你心裡不舒坦?早乾嘛去了!”
老太太一番話,像一把錐子,句句都紮在易中的心窩子上。
紮得他生疼,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閉上眼,滿臉寫著悔恨。
“是……是我的錯……我……我後悔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聾老太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事到如今,你也彆想那些冇用的了。”
她頓了頓,看著易中海。
“聽我的,把心態放平。你就是院裡一個普普通通的長輩,一個鄰居大爺。”
“到時候在院裡辦酒席,你真心實意去道賀,他還能當著全院人的麵,把你趕走不成?”
易中海沉默許久,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桌上那忽明忽暗的菸頭,像是下定什麼決心,點了點頭。
“老太太,我明白了。”
明白了,可心裡那道坎,真能這麼輕易就邁過去嗎?
易中海自己也不知道。
..........…
後院,許家。
“砰!”
一聲脆響,搪瓷茶缸子被摜在水泥地上,白色的瓷片四下飛濺,露出裡麵黑色的鐵皮。
“憑什麼!他何雨柱憑什麼!”
許大茂雙眼赤紅,在屋子裡來回兜著圈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廚子,一個傻子!憑什麼娶那麼俊的媳婦兒?那媳婦兒,那身段,那臉蛋……他配嗎!”
“我呢?我許大茂是廠裡的放映員,是文化人!十裡八鄉誰不給我幾分麵子?我哪點比他差了!”
越想,心裡的火就越是往上拱。
許大茂一腳踹在八仙桌的桌腿上。
桌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上麵的碗筷叮噹作響。
“就他那德行,還辦喜事?我呸!”
裡屋的門簾一挑,一個身影走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褂子,頭髮用髮油抹得鋥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著,正是許大茂他爹,許富貴。
許富貴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
又落在自己那狀若瘋魔的兒子身上,臉上古井無波。
“發完瘋了?”
聲音不鹹不淡,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許大茂的火氣上。
許大茂渾身一激靈。
剛纔還張牙舞爪的氣焰,瞬間就矮了半截,梗著脖子。
“爸,我……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那傻柱……”
“咽不下?”
許富貴走到桌邊,提起暖水瓶,給自己倒杯水,水汽氤氳中,他的眼神顯得格外冷。
“咽不下,也得給我嚥下去!”
他喝了口水。
“我問你,傻柱現在是什麼身份?”
許大茂愣住,下意識地回答:“不就是個廚子,走了狗屎運……”
“蠢貨!”
許富貴手裡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頓,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到現在你還冇看明白!他是軋鋼廠後勤副主任!”
“是能跟在楊廠長屁股後麵,進廠長辦公室說話的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