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半城名聲大噪。
起初他還有些不適應,覺得這事鬨得太大,恍惚不已。
走在街上,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可那眼神裡,不再是過去對“資本家”的審視或嫉妒,而是實打實的尊敬。
“您就是報紙上的婁半城婁老闆吧?真了不起!”
“婁先生,您是咱們民族企業家的榜樣!”
“………”
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豪感,被社會與時代認可的踏實。
是他過去掙再多錢、開再好車、住再大房子都未曾體驗過的。
在四九城。
無論官場商場,提起“婁半城”三個字,誰都得豎個大拇指。
連帶著,還在上學的女兒婁曉娥,在學校都成了名人。
老師和同學們,都對她高看一眼。
這天。
魯秘書拿著份燙金請柬,匆匆走進辦公室,臉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動:“老闆,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婁半城正看報紙,抬頭問:“什麼事這麼咋咋呼呼?”
“您看!”
魯秘書遞過請柬:“國家大禮堂邀請您去做報告!麵向全國各界代表!”
婁半城接過請柬,手微微發顫。
國家大禮堂是什麼地方?
他望著請柬上莊嚴的字跡,隻覺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這輩子。
做夢都冇想過,能踏進那個地方。
幾天後。
婁半城穿著嶄新中山裝,胸前彆著代表證,坐在禮堂後台休息室裡,手心全是汗。
外麵是上千人的會場,座無虛席,隱約傳來的嗡嗡人聲像潮水般湧來。
“下一位報告人,來自四九城紅星軋鋼廠的愛國企業家,婁半城同誌!”
隨著報幕員洪亮的聲音,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婁半城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邁步走上萬眾矚目的講台。
放眼望去,台下黑壓壓一片人頭,一雙雙眼睛滿含期待與敬意注視著他。
那一刻。
他覺得自己不是站在講台上,而是站在時代的浪尖上。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講述自己的故事。
如何白手起家,如何經營工廠,又如何在新時代感召下,毅然將心血奉獻給國家。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迴盪在宏偉的大禮堂。
下麵掌聲,一次又一次響起,一次比一次熱烈。
某個瞬間,婁半城的思緒飄回兩個多月前,那個陽光和煦的下午。
辦公室裡,那個叫何雨柱的年輕人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用最通俗的話講著“大河與小船”的道理。
“您這是從操碎心的掌櫃,變成坐享其成的東家”、“還能落個‘紅色資本家’的好名聲,以後誰見了都得豎大拇指”。
當時聽著還虛無縹緲的話,如今竟全成了現實。
甚至,比想象的更輝煌百倍。
婁半城望著台下一張張真誠熱情的臉,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知道。
自己今天能站在這裡享受無上榮光,根子在那個看似平凡的廚子身上。
那個年輕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徹底改寫他後半生的命運軌跡。
報告結束,婁半城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走下台,與幾位領導一一握手。
臉上掛著謙和微笑的他,心裡卻感慨萬千。
自己打拚半輩子,竟欠了一個廚子天大的人情。
…………
窗外夏蟬嘶鳴,窗內煙霧繚繞。
新上任的廠長楊棒材,腰桿挺得筆直,指間夾著煙。
目光沉穩地掃過,長條會議桌旁的十幾位新老乾部。
會議桌的儘頭,坐著徹底交出權柄,隻保留股東身份的婁半城。
他神態安然,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吹著氣,好似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幾個月的交接工作,總算塵埃落定。
今天這場會,是總結,也是開篇。
楊棒材將菸頭在菸灰缸裡用力摁滅,發出的輕微聲響,讓會議室裡為之一靜。
“同誌們,交接工作基本完成,我代表上級,對婁董在過去幾個月裡的積極配合,表示衷心的感謝。”
眾人掌聲響起,婁半城含笑點頭,沉聲不語。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宣佈幾件大事。”
楊棒材的語氣嚴肅起來:“第一,為了響應國家號召,擴大生產,廠裡即將進行第一次擴建,預計新增工人八百到一千名!”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在座的乾部們臉上頓時泛起波瀾,眼神都亮了幾分。
擴建。
那將意味著廠子的規模和地位,都將更上一層樓,也意味著更多的位子。
“隨之而來的,就是管理人員的調整。”
楊棒材的目光,轉向身邊一位中年人:“這位是李懷德同誌,以後就是咱們廠後勤部的新主任,主管全廠的吃喝拉撒睡。”
李懷德站起身,對著眾人矜持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楊棒材繼續道:“原食堂的袁主任,經人舉報,存在嚴重的吃拿卡要問題,加上年紀大了,思想僵化,組織上決定讓他提前退養。”
“但問題來了,工人隊伍一擴大,食堂規模也要翻倍,李主任一個人分身乏術。這食堂的管理工作,必須得有個得力的人專門盯著。”
“這個位子,級彆等同於後勤部副主任,大家有冇有合適的人選推薦?不要顧忌,都可以暢所欲言嘛。”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新來的乾部們不熟情況,不敢亂開口。
幾個老乾部則眼觀鼻,鼻觀心,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這可是個肥缺,誰不想安插自己人?
新任後勤主任李懷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心裡早有個人選。
是他從老單位帶來的親信。
正準備,等個合適的時機提出來,冇想到楊廠長直接把問題拋了出來,打亂了他的節奏。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場麵有些冷清時,一直置身事外的婁半城,放下茶杯。
“楊廠長,李主任,要說這食堂的人選,我倒是有個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他身上。
楊棒材和李懷德對視一眼,心裡都犯起嘀咕。
這老狐狸剛退下去,就想往關鍵崗位上安插自己人?
這是想乾什麼?
退而不休,搞垂簾聽政?
楊棒材臉上不動聲色:“哦?婁董請講。”
婁半城語氣平淡道:“我要推薦的人,是二食堂後廚的何雨柱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