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閻阜貴弄死我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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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陽回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冇急著進院,先拐進旁邊一條冇人的死衚衕。
左右看了看,冇人。他從黑土地裡把那四隻母雞掃了一眼,挑了隻最肥的——走地雞,毛色鮮亮,估摸著有四五斤重。
這種雞,燉湯最好。
廣東人的老火靚湯,得用老母雞,燉上兩三個鐘頭,湯色金黃,喝一口能鮮掉眉毛。半隻雞燉田七,補氣血;半隻雞白切,蘸薑蔥醬料,那叫一個美。
今天掙了五百塊外加三根小黃魚,不得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張陽把雞從空間拿出來,掐著脖子,用了點巧勁兒——冇真掐死,就是掐得它半死不活,耷拉著腦袋,翅膀都不撲棱了。
這樣看著像死的,回去還能緩過來。要是真掐死了,燉湯就不新鮮了。
他提著雞,從衚衕出來,往95號院走。進院門的時候,張陽還特意放慢了腳步。前院今天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點,閻阜貴肯定蹲在門口,眯著那雙老鼠眼,東瞅瞅西看看,看誰家買了什麼東西,看誰家來了什麼客,恨不得把全院的事兒都扒拉一遍。
今兒個居然不在?你不在,我怎麼吵架,不吵架我怎麼拿到不在場證明,不爭不吵,我怎麼讓你閻阜貴賠我雞錢,這個小業主,階級立場就有問題。
張陽走到西廂房門口,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喊:
“閻老師啊!閻老師在家嗎?”
“我的閻老師啊,現在幾點了?咱爺倆好幾天不見了,是否想念?”
“我是真的想你啊,閻老師.....”
門簾一挑,閻阜貴那張瘦臉探出來。
他眯著眼,先看見張陽,然後目光往下移,落在他手裡那隻雞上,毛色鮮亮,個頭不小,估摸著四五斤重。閻阜貴的眼睛本身就是一桿秤。
看到雞,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喲,張陽小同誌,這是......”他搓著手,從屋裡鑽出來,“今晚咱們一起吃**?”
張陽咧嘴一笑,“吃你的?”
閻阜貴愣了一下,然後嘖了一聲。他自詡文化人,小學教員,平時說話都文縐縐的。可張陽這話,他是真接不住。什麼叫“吃你的”?這話也太臟了,有失體統。
張陽見他那表情,又說:“我問你幾點了,又冇說你讓你吃雞。你告訴我幾點了?”
閻阜貴往屋裡看了一眼。他家牆上掛著個掛鐘,老式的,木頭框子,玻璃麵兒,是閻阜貴當年結婚時候置辦的,寶貝得很。平時捨不得上弦,隻有整點的時候才聽聽響。
他眯著眼看了看,“五點半啊。”
說完,他的目光又黏在雞上了。
那雞毛色真好,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正經的走地雞。這年頭,城裡人想吃隻雞,也不容易的。供銷社偶爾來一批,排半天隊,還不一定買得著。反正隻要是肉,都賊難買,除非去釣魚。閻阜貴最喜歡釣鯉魚,嘴巴夠大,一吸一吸的,自己用完了,再弄個鯽魚湯。鮮美啊.....
張陽這小子,哪兒弄來的雞?這聽說是下鄉采購去了。
閻阜貴湊上去,伸手想摸,“哎,你會殺雞嗎?閻老師可以幫你拔毛,放血。我告訴你,**的方式五花八門——”
“有的雞啊,腿細,肉緊,水賊多,適合紅燒。有的雞啊,毛多,肉肥,適合燉湯。你看你這隻——”
張陽往後躲了躲,“不是,閻老師,我剛剛問你幾點。”
閻阜貴的手跟著往前,“五點半啊。你這雞哪兒弄的?多少錢?”
張陽又說:“這是正經的老母雞,用來下蛋的。一天一個蛋,一月三十個。一個雞蛋多少錢,你算過冇有?這是走地雞,每天一個蛋,準時準點,光雞就得十塊錢。”
閻阜貴的手已經摸到雞身上了。
那雞毛軟軟的,摸著真舒服。他一邊摸,一邊唸叨:“雞生蛋,蛋生雞,雞蛋哪兒有肉香?來,讓閻老師摸摸你的**。”
張陽看見他那手在雞身上摸來摸去,心裡一動。
他輕輕往前一送,假裝冇站穩,身子往前傾了一下。同時,他的手在雞脖子上用了點百柱之力的巧勁兒——
哢。
很輕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閻阜貴的手正好在雞脖子那兒,他聽見那聲“哢”,手猛地縮回來,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尷尬的無以複加。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隻耷拉著腦袋的雞,嘴唇哆嗦了一下。
“這.......這可不關我的事啊......”
張陽低頭看了看雞。雞腦袋耷拉著,一動不動,像是真死了。他抬起頭,看著閻阜貴,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從剛纔的笑眯眯,變成了冷冰冰。
“閻阜貴。”
他的聲音不高,可那股冷意,聽得閻阜貴心裡發毛。
“我家的老母雞,被你摸死了。”
閻阜貴往後退了一步,“不是,我冇摸,我就是——”
“冇摸?”張陽指著那隻雞,“冇摸它怎麼死了?剛纔還好好的,你一摸它就死了?”
閻阜貴急了,“張陽,你不能這麼冤枉人!我就是摸了一下,輕輕的,怎麼可能摸死?”
張陽冷笑一聲,“輕輕的?剛纔那‘哢’的一聲,你冇聽見?我聽得清清楚楚,就是骨頭斷了的聲音。你手勁兒多大,你自己不知道?”
閻阜貴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確實摸了一下,可那能摸死嗎?那得多大的勁兒?可他聽見那聲“哢”了,確實是從雞身上傳出來的。
張陽把雞舉起來,對著路燈照了照。
“你看看,頭都歪了,這不是死了是什麼?”
閻阜貴的臉白了。
他知道張陽是個什麼東西。這纔來院裡幾天?一個院的人,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現在輪到他了?
哎,我閻阜貴千算萬算漏算了這孫子就不是個東西啊。完犢子!!
他往後退了一步,“張陽,你彆亂來啊。我可是三大爺,是街道辦的聯絡員——”
張陽看著他,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聯絡員?聯絡員了不起啊?聯絡員就能隨便摸人家的雞?摸死了就不認賬?”
“哦,原來聯絡員比憲法還大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前院幾戶人家的燈亮了,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看熱鬨。
閻阜貴急得滿頭汗,“張陽,你到底想怎麼樣?”
張陽低頭看了看那隻雞,又抬起頭看著他,“這隻雞,我打算養一年的。一天一個蛋,一年三百六十五個蛋。加上雞本身的價值,閻阜貴,你完了。”
“我保證要你李培光!!!”
閻阜貴的腿都軟了。
三百六十五個蛋?這年頭,一個雞蛋供銷社賣五分錢,黑市上能賣到一毛。三百六十五個,那就是三十六塊五。加上這隻雞,四五斤重,這小子說,要十塊。
加起來小五十塊。
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七塊五,一家六口人,全靠他這點錢活著。五十塊,那是他一個半月的工資。
閻阜貴急了,可是他會慫嗎。諸天萬界,誰能要他閻阜貴賠錢的?
“張陽,你不能這麼算!這雞還冇死呢!說不定就是暈過去了!”
張陽把雞往他麵前一遞,“那你摸摸,看它還活著不?”
現在閻阜貴哪敢再摸?他往後退,一直退到自家門口,“張陽,咱們有事好商量,彆傷了和氣——”
張陽正要說話,院門口傳來動靜,幾個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