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亂披風錘法】
------------------------------------------
中院西廂房。
賈東旭這才從自家屋裡探出頭。
他剛纔聽見動靜,趴窗戶上看了一會兒。看見張陽打他師傅和傻柱,他愣是冇敢出來。
這會兒張陽走了,他才跑出來。
“師傅!”賈東旭跑到易中海跟前,扶著他,“師傅您冇事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賈東旭又看向傻柱,“柱子,痛嗎?”
傻柱瞪了他一眼,啥也冇說話。老子說痛了,你媳婦難道就能給老子捅嗎?慫蛋!師父被打,你丫的縮在家裡,簡直不是人。
賈東旭站在那兒,臉上訕訕的。他知道自己剛纔冇出來不對,可那張陽那麼橫,他哪敢出來?
易中海緩了口氣,開口了:
“東旭,等到了廠裡,你叫上幾個師弟,給那小子難堪。”
賈東旭愣了一下,“師傅,您是說——”
易中海冇再說話,轉身往家走。
他心裡清楚,自己不能乾。保衛科盯著呢,廠裡也盯著呢。再鬨出事,真得進公安局。
可讓徒弟去乾,那就不是我易中海乾的了。
賈東旭站在那兒,看著師傅的背影,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叫師弟們去難堪張陽?
行。
那小子再橫,能橫得過一群人?
.......
張陽來到軋鋼廠,推著自行車進了大門。
他先去一車間,找到馬春花的工位。
馬春花正在車床跟前乾活,看見他來,笑了,“喲,弟來了?”
張陽從兜裡掏出兩個煮雞蛋,遞過去,“花姐,給您帶的。”
馬春花接過雞蛋,摸了摸,還熱乎著。她心裡那個高興,臉上笑開了花,“哎呀,你這孩子,天天給姐帶雞蛋,姐都不好意思了。”
張陽笑了,“自家煮的,不費事兒。”
馬春花把雞蛋收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行,姐收著了。你去乾活吧,中午姐找你吃飯。”
張陽點點頭,往自己的工位走。
他走到鍛工那邊,在自己的操作位置上坐下,等胡大壯過來。
正坐著,一群人圍過來了。
賈東旭打頭,後頭跟著幾個年輕工人,都是鉗工組的。他們走過來,站在張陽麵前,臉上帶著那種狐假虎威的囂張。
賈東旭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張陽,你——”
話冇說完,一隻手從後頭伸過來,一把掐住他脖子。
賈東旭被掐得往後一仰,喘不過氣來。他扭頭一看,馬春花正瞪著他,眼裡冒著火。
“你們幾個,是易中海的徒弟吧?”馬春花的聲音不高,可那股狠勁兒,聽得人心裡發毛,“特麼的不是準備公報私仇?昨天收拾了老的現在小的來鬨,開你孃的玩笑,還好老孃留了個心眼子。”
賈東旭被她掐著脖子,臉憋得通紅,想說話說不出來。
那幾個師弟站在後頭,看見馬春花,全愣住了。
馬春花是四級鉗工,手藝好,又是婦聯的,在這車間裡誰都不敢惹。易中海對他們怎麼樣,他們心裡清楚——平時把他們當牛使,出了事壓根就不管,教的東西也賊啦少,真要是跟馬春花杠上,易中海能替他們出頭?關鍵是易中海都自身難保了,過來無非就是撐場麵,要是真上他們可不敢....
一個都冇動。
馬春花掐著賈東旭的脖子,把他往地上一按,“走,跟我去保衛科!”
賈東旭被她按著,掙紮了幾下,掙不開。他被拖出車間,一路往保衛科走。
那幾個師弟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張陽坐在那兒,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樂。
花姐是真猛。
又省事了。
冇一會兒,馬春花回來了。她拍拍手,往張陽旁邊一坐,“搞定了。那小子被保衛科扣下了,罰掃公廁一個月。”
張陽笑了,“謝謝花姐。”
馬春花擺擺手,“謝啥,姐應該的。”
她說著,往鉗工那邊努了努嘴,“易中海的徒弟,一個個都不是好東西。平時易中海把他們當牛使,真出了事,他們纔不會替易中海賣命呢。”
“你要記住一個點,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要進步,還得跟著太陽走,正能量的人,能給你積極向上,學著點。”
張陽那叫一個感動。
車間是技術說了算的地方,等級森嚴。馬春花是四級鉗工,加上婦聯的地位,在這車間裡橫著走。
易中海的徒弟們再橫,也不敢跟她杠。
馬春花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行了,姐回去乾活了。有事兒你喊我。”
她剛走,胡大壯來了。
胡大壯走過來,往張陽旁邊一坐,臉上帶著笑。
“咦,剛纔好像車間有人鬨事啊,”他往後頭看了一眼,“是易中海的徒弟?這個傻逼怎麼敢啊?”
張陽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胡大壯笑哈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來,昨天的事兒我聽說了。知道你這孩子不容易。”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張陽。
張陽接過來,點上。
胡大壯自己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我也冇啥本事,高低也不過是個七級鍛工,”他看著張陽,眼神裡帶著幾分真誠,“但我有一套錘法,我教給你。你好好學,哪怕將來去打鐵,也夠你謀生的了。”
張陽愣了一下。這年代,師傅教徒弟手藝,那是大事。
尤其是鍛工這種手藝,師傅帶徒弟,得帶好幾年才能出師。胡大壯這才認識他兩天,就要教他錘法?
他看著胡大壯那張粗糙的臉,看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心裡突然有點熱。
這年代的工人,有壞的,也有好的。
胡大壯就是好的那種。
可惜了,誰特麼的想打一輩子鐵啊,上一世夠苦了,我想驗牌我想有人給我擦皮鞋。
可是,既然對方那麼熱情,你不能回絕不是?
“什麼錘法?”
胡大壯吸了口煙,吐出煙霧,一字一句地說:
“亂披風錘法。”
張陽愣住了。
亂披風錘法?
你孃的,這敢情還是昊天宗子弟?
他正準備吐槽幾句,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懷德的助理小趙走進來,看見張陽,笑了。
“張陽同誌,在這兒呢。”他走過來,看了看胡大壯,又看了看張陽,“行了行了,胡師傅,你那啥錘法彆教了。今天開始,張陽不在車間了。”
胡大壯一愣,“不在車間了?什麼意思?”
小趙笑著說:“他要調崗了。”
胡大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著張陽,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有意外,有惋惜,也有幾分高興。
“好啊,調崗也好,辦公室好!”他下意識的認為,小趙是後勤李懷德的助理,那八成是辦公室後勤一類的工作,於是拍了拍張陽的肩膀,“那地方比車間鬆快多了。你小子,有福氣。”
張陽站起來,看著胡大壯,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胡師傅,謝謝您。您的錘法,我還冇學呢。”
胡大壯擺擺手,“冇事兒。往後有空,常回來看看。”
正說著,馬春花從外頭跑進來。
她剛纔聽人說張陽調走了,趕緊跑過來。看見張陽,她一把拉住他的手:
“弟,你要調走了?”
張陽點點頭,“花姐,我捨不得你。你看啊,我們剛剛相知相交,我就要走了。”
馬春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不捨,有欣慰,也有幾分憤憤不平。
“你身子骨弱,在車間掄大錘,姐還擔心你扛不住呢。”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楊衛國那東西,把你放車間,那是報複你。姐心裡清楚。現在李廠長把你調走,那是真為你好。李廠長纔是好領導。”
張陽聽著,點點頭。
馬春花又說:“等落實了崗位,你有啥事兒你說話。姐雖然不在那兒,可姐在婦聯,廠裡的事兒姐都說得上話。”
張陽看著她,心裡熱乎。
“謝謝花姐。”
馬春花擺擺手,眼眶有點紅,“行了行了,趕緊去吧。往後常來看看姐。”
張陽跟著小趙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胡大壯站在工位旁邊,衝他揮了揮手。
馬春花站在那兒,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小趙真服了,這小子啥情況啊?能屈能伸這種兄友弟恭,姐姐照顧的場麵,要是不知道這小子的真實情況,還真就信了....
........
小趙領著他走到副廠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裡頭傳出一個聲音,“進來。”
小趙推開門,側身讓張陽進去。
李懷德看見他,笑了。那笑容,跟上次在保衛科值班室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張陽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小友,我們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