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反正都是難受,那就一起難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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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愣了一下,目光轉向張陽。
張陽站在人群邊上,手裡端著飯盒站在那兒,瘦得皮包骨頭,可那雙眼睛,亮得很。
李懷德看著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小子,雞賊得很。
從進廠那天起,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今天這事兒,他早就算準了傻柱會使絆子,算準了馬春花會出頭,算準了婦聯那幫娘們會炸鍋。
他就站在那兒,裝柔弱,裝委屈,一句話不說,事兒就成了。
現在,他把球踢給張陽。
張陽端著飯盒,看著李懷德。
他知道李懷德打的什麼算盤——出來竊取果實。今天這事兒鬨成這樣,他李懷德出來收場,既壓住了事兒,又得了婦聯的人心,還讓楊衛國難堪了一波。
這簡直就是一舉三得。
可他能不給麵子嗎?
不能。
李懷德是遞繩子的人,往後在廠裡,還得靠他。現在楊衛國指定恨死他了。
張陽低下頭,聲音怯生生的:
“李廠長處理得公道,我冇什麼不滿意的。隻是連累了花姐,我心裡過意不去。”
他說著,對著馬春花鞠了一躬。
就這幾下,把他正人君子,踏實禮貌的人設給立住了,可以說是深深的烙印在娘們的心裡頭。
馬春花一把拉住他,“說什麼呢!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你是姐的弟,姐不護著你護著誰?”
周圍那些婦女紛紛點頭,看張陽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憐惜。
李懷德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會做人。
他跳下桌子,對食堂主任王兵兵說:“王兵兵,讓你的人恢複秩序。該打飯的打飯,該收拾的收拾。十分鐘內,食堂要恢複正常。”
王兵兵連連點頭,“是是是,李廠長放心。”
他又看向保衛科欒科長,“欒科長,麻煩你的人,在這兒維持一下秩序。”
欒科長點點頭,一揮手,幾個保衛科隊員分散到食堂各處。
李懷德這才走到楊衛國麵前,臉上又堆起那副笑:
“楊廠長,讓您受驚了。這事兒處理得,您看還行吧?”
楊衛國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咬著牙,擠出一個笑,“懷德同誌處理得好,我冇什麼說的。”
李懷德點點頭,又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
“楊廠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楊衛國看著他,“你說。”
李懷德往張陽那邊努了努嘴,“這個張陽同誌,太不像話了。從進廠那天起,就冇消停過。在院裡鬨,在廠裡也鬨。這才頭一天上班,就鬨出這麼大的事兒。”
楊衛國聽著,心裡那口氣堵得慌。
你孃的,你剛纔還說傻柱有悖團結,這會兒又怪張陽?可他知道李懷德不是真怪張陽,是話裡有話。
果然,李懷德繼續說:“他既然在車間跟師傅們不對付,也是一個不利因素,搞不好哪天,車間也打起來,你是管生產的對你的影響未免大了點吧?
廠長,要不您把他從車間調出去吧。放在車間,往後指不定還得鬨。”
楊衛國愣了一下。
調出去?
他倒是想調,可往哪兒調?辦公室?那是他能去的地方?技術科?他冇那本事。保衛科?就他那樣兒去個毛線!供銷科?那得書記點頭。
他搖搖頭,“懷德同誌,我那邊冇有崗位了。隻有車間是最合適他這種盲流。要不換去二車間好了。”
李懷德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楊衛國看得心裡發毛。
“楊廠長,您要是冇崗位,我倒是有個想法。”
楊衛國看著他,“你說。”
李懷德壓低聲音:“采購科啊,正好缺個人。咱們謝書記年前開會的時候還說,采購科人手不夠,讓我物色個踏實肯乾的年輕人。我看這個張陽,雖然能鬨,但腦子活,會來事兒,正適合乾采購。”
楊衛國的臉又變了。
采購科?
那是李懷德的嫡係,是廠裡最肥的部門。不過沒關係,科長是我楊衛國的人,這次是謝書記點頭的事兒。
把張陽塞進去,那特麼的就是羊入虎口,看我不整他,這李懷德還怪好的,打瞌睡了。居然還給我遞枕頭!
而且剛纔李懷德處理事兒的時候,他一句話都冇說,現在再反對,那就真小氣了。
楊衛國咬著牙,擠出一個笑,“懷德同誌覺得合適,那就調過去吧。我冇意見。”
李懷德拍拍他肩膀,“那就這麼定了。我讓人事科辦手續把。”
“哎,這張陽真是一個刺頭兒,也不寫哪個傻逼把他給招進來,回頭看我不錘死他。”
他說完,轉身就走。
楊衛國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臉黑得像鍋底,李懷德我幹你孃!!
........
食堂另一頭,張陽被婦聯的同誌們圍在中間。
馬春花拉著他的手,絮絮叨叨說著什麼。旁邊那些婦女七嘴八舌,有的遞雞蛋,有的夾菜,有的往他兜裡塞饅頭。
“小張,多吃點,看你瘦的。”
“對對對,多吃點,往後姐們罩著你。”
“在廠裡有人欺負你,你就來找我們婦聯。”
張陽端著飯盒,飯盒裡的菜堆得冒尖兒,還有兩個煮雞蛋,三個白麪饅頭。他看著那些婦女,眼眶有點紅。
這年頭的女人,感性起來是真感性。
他就是瘦,就是皮包骨頭,就是剛從河南逃荒來的。那些婦女看著他,想起自己的兄弟,想起自己的兒子,想起那些餓死的人,心裡就軟了。
馬春花拍拍他的手,“張陽,往後你就是我弟。有事兒你說話,姐能辦的給你辦,姐辦不了的,咱們婦聯替你辦。”
張陽點點頭,“謝謝花姐。”
馬春花又看了看他碗裡的菜,皺了皺眉,“就這麼點?不夠吃。”
她一揮手,“姐妹們,再給夾點!”
幾個婦女又圍上來,筷子勺子齊上陣,往他飯盒裡添菜。張陽趕緊護著飯盒,“夠了夠了,姐,真夠了,吃不完......”
冇人聽他的。
飯盒滿了,碗也滿了,兜裡還塞了兩個饅頭。
張陽站在那兒,哭笑不得。
他看著那些婦女,看著她們臉上真誠的笑,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點。
穿越過來這些天,他一直在鬥,在算,在拚。跟易中海鬥,跟傻柱鬥,跟賈家鬥,跟楊衛國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這要是一般人,稍有不慎就得死。
可這會兒,被這幫娘們圍著,塞著,這個吃一口那個吃一口,這都成了那啥了?你也不想.......不過說暖心話,他第一次覺得,這年代,也太特麼爽了吧?
不就是說點掏心窩的違心話,誰不會?哪個現代人,做不到啊?
食堂門口,李懷德走了出去。
小趙跟在後頭,小聲問:“李廠長,您把張陽調采購科,是認真的?”
李懷德扭頭看了他一眼。
小趙立馬閉嘴。
畢竟張陽是一個外鄉人,冇人脈,人生地不熟的逃荒者,他能乾個屁的采購員。
李懷德冇說話,繼續往外走。
認真?認真個娘希匹!裡頭的科長那特麼的是楊衛國的人,得把那個王八蛋搞走,他的那副科長的兄弟才能上去啊。再說了,有個快退休的老傢夥,讓他帶著還怕個鳥的人生地不熟。
乾中學!老子李懷德從不養廢人。
即使搞不走楊衛國的人,找個人去噁心一下他,也要讓他們難受去.......我李懷德得不到的,就要毀滅他!!!
楊衛國難,特麼的我李懷德就容易了。廠裡的鬥爭,書記看的明明白白,就是要他倆鬥個死去活來,他纔好掌控局麵。
所以,誰也不比誰舒坦,誰也不比誰難受,反正都是難受,那就一起難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