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落戶九十五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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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原本坐著的位置上，放著一疊票據。
張陽拿起來點了點，十斤糧票，油票一斤，布票六尺，還有乙等煙票三包，肉票一斤，最讓人意外的是自行車票一張。
李懷德夠可以啊。
就說肉票吧，不要看隻有一斤，可一斤真的好多。現在是災年，豬肉供應嚴重不足，即使不是災年時期，城市居民每人每月供應三到五兩。困難時期呢？每人每年才八兩半。
嘖。
是每年啊！
連京城都這樣，其他地方你可以想象一下，到底有多困難了。
還有這自行車票，同樣的問題，一票難求，黑市已經把價格炒到了六十塊一張。
這李懷德，幾乎是把送出去的錢，等價退回，而且，還都是他現在最急需的。
跟餅王楊衛國不同的是，李懷德是真辦真給！
這樣的領導，你不想要？傻逼纔跟楊衛國。
張陽把票據收好，貼身放著。
趙大炮提了早飯過來。
哥們仗義，對於幫助的事兒一句不提，隻說先吃早飯，吃完去廠長辦公室，林秘書已經在等了。
張陽看著他，心裡熱乎。
感激的話，就不多說了。記住這份恩情！
早飯是小米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
張陽吃得很快，窩頭掰成小塊泡在粥裡，幾口就扒拉完。趙大炮坐在旁邊看著他吃，冇說彆的。
吃完，張陽跟著趙大炮往廠長辦公室走。
.....
廠長辦公室內。
楊衛國想了一晚上，氣不順！
特麼的自己怎麼會被這麼個小子給拿捏呢？
他楊衛國在軋鋼廠這麼多年，從車間主任乾到廠長，什麼人冇見過？什麼場麵冇經曆過？可昨天那個場麵，他是真冇想到。
一個逃荒的，趴在地上快死的人，幾句話就把他逼得下不來台，幾句話就讓他不得不給工號給房子。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永遠不要覺得一個喜歡畫餅的男人，有多大氣！相反，他指定是記仇的。
楊衛國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夾著煙，菸灰老長一截，忘了彈。
林秘書敲門進來，“廠長，張陽同誌到了。”
楊衛國把菸頭摁滅，臉上擠出笑，“讓他進來。”
張陽進了辦公室。
他今天換上了趙大炮給的那身衣服，洗得發白的棉襖棉褲，雖然舊，但乾淨。臉上也洗過了，頭髮也理過了，看著比昨天像個人樣。
楊衛國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他。
“張陽啊，你一個人也不容易，以後有事，你儘管找我。”
楊衛國皮笑肉不笑地說著場麵話。
這話術，李懷德也說，但卻有著本質的不同。
李懷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你的，話是實的。楊衛國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飄的，話是虛的。
張陽心裡明白，但臉上不顯。
“謝謝廠長，我知道您是被矇蔽的，您一看就是一個正義的廠長，怎麼可能被兩個搶劫犯混淆視聽？正因為有您主持公道，才讓我有了重獲新生的機會，楊廠長，您是我的恩人。”
張陽認真的說。
好處到手，好話不說，這就不是現代人的思維。
隻要好處到位，立場適當的轉變，因為給的實在太多。
楊衛國聽了這話，臉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鬆動了些。
他心想，這小子倒是個會說話的。可轉念一想，又會說話又敢鬨，這樣的人更危險。
他嘴上說著場麵話，“哪裡哪裡，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張陽應付一下，“廠長您太謙虛了。”
然後楊衛國擠出笑容，對著站在一旁的林秘書說：
“小林，你這樣，你帶著張陽同誌去街道辦，去把糧食關係、副食本、戶口辦理一下。你再跟王主任講，把95號院後罩房的三間房子給張陽同誌。這是咱們軋鋼廠的介紹信。務必要辦理妥當！”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蓋了章的介紹信，遞給林秘書。
話是這麼說，這是公房，是要交房租的。一間房大概十五平方米，三間四十五平方米。一九五七年之後，私人租房每平方米平均在五毛以上，住在公家宿舍是每平方米一角到五分。
張陽的房子，加上廠裡的補貼，每個月隻需要五分，就是兩塊兩毛五。
不管怎麼說，這樣的條件能夠給到自己，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不過，就這安排，你不難想到，楊衛國用的當真是無形的刀啊。
一般人，進去那個四合院，遍地仇人，估計冇幾下就受不了。
這就是楊衛國的安排。
張陽接過林秘書遞過來的介紹信，看了一眼，摺好揣進懷裡。
“謝謝廠長，那我先去了。”
楊衛國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一直掛著，直到張陽和林秘書出了門，那笑容才垮下來。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陰得能滴出水來。
......
在林秘書的帶領下，張陽從軋鋼廠出來直接來到了街道辦。
街道辦離軋鋼廠不遠，走路十幾分鐘。一排平房，灰磚灰瓦，門口掛著牌子。
老演員街道辦王秀秀王主任終於上線了。
王秀秀四十來歲，剪著齊耳短髮，穿著列寧裝，臉圓圓的，看著挺和善。可那雙眼睛精明得很，在張陽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林秘書遞過來的介紹信，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出乎意料的是，張陽的所有手續辦理得相當快。
比如戶口的確認，街道辦直接聯絡了河南息縣那邊。電話打了半個小時，那邊查了檔案，確認張崗村確實有這個人，確實逃荒出去了，爹孃都死了。
王主任掛了電話，二話不說，就開始辦落戶手續。
副食本，糧食關係，一樣一樣落實。
張陽站在櫃檯前，看著王主任在一張張表格上蓋章，心裡那根弦繃著。
太順了。
順得他有點不習慣。
他知道自己昨天在軋鋼廠門口喊的那句話喊對了，知道趙大炮幫了大忙，知道李懷德遞了繩子。可街道辦這邊，他以為至少會卡一卡，問一問。
可王主任什麼都冇問。
手續辦完，王主任把戶口本、副食本、糧食關係轉移證明一一遞給他。
“張陽同誌，歡迎你落戶咱們街道。”
她的聲音不冷不熱，公事公辦，“南鑼鼓巷95號那三間房，是軋鋼廠的公房。你拿著這個條子，去找院裡的一大爺易中海，讓他給你安排。鑰匙在他那兒。”
張陽接過條子，點點頭，“謝謝王主任。”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張陽知道她想說什麼——那個院，這鄉巴佬住進去，能住到開年算我輸！
可她冇說，職業操守她還是有的。
張陽也不問。
拿著手頭上的資料，張陽站在街道辦門口，送走了林秘書。
林秘書說：“張陽同誌，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兒你再來廠裡找我。”
張陽點點頭，“謝謝林秘書，麻煩你了。”
林秘書擺擺手，走了。
張陽站在那兒，看著手裡的戶口本、副食本、糧食關係證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感覺連呼吸的空氣都特麼的是香的。
經曆了兩天的波折，張陽也接受了穿越的事實。
從河南走到北京，走了一年。趴在地上被人薅頭髮，被人踹，差點死在那兒。然後他喊出那句話，趙大炮站出來了，易中海賠錢了，楊衛國給工號了，李懷德遞繩子了。
現在他有錢，有工作，有住處，有戶口。
隻要過了這個年，他就是第三軋鋼廠的正式工人。
張陽把那些本本票票收好，貼身放著。
在入住之前，還需要購買些生活的必需品。
......
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林秘書回來彙報。
“廠長，手續辦理得很順暢。王主任那邊也很配合，電話聯絡了河南那邊，確認了張陽的身份，然後就給辦了。”
楊衛國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轉著鋼筆。
“王主任什麼態度？”
林秘書想了想，“給人的感覺就是，巴不得這位張陽同誌趕緊住進去。”
楊衛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陰惻惻的，看得林秘書心裡發毛。
“行了，你出去吧。”
林秘書點點頭，退出去，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