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他老婆孫大麗幾次三番想勸,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男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現在已經被踩得稀碎,說什麼都冇用。
易中海從自家屋裡出來,倒了盆洗腳水,眼角餘光瞥見後院劉海中家門窗緊閉,嘴角不由得扯了扯。
對於劉海中這個冇腦子的蠢貨,他現在是半點同情都冇有。
本來還指望他能當槍使,去給程書海添點堵,結果倒好,一出手就把自己變成了全四九城的笑話。
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根本不配當他的盟友。
「老易,給解放燒點熱水,該洗澡了。」屋裡傳來譚招娣的聲音。
「哎,來了。」易中海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院子裡,幾個鄰居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
「你們說,這老劉家以後可怎麼整啊?」
「誰知道呢,得罪了程書海,又在廠裡把周主任給得罪慘了,我看他那鍛工的活兒是懸了。」
「可不是嘛,現在誰還敢惹程書海啊,你看看賈家,再看看老易……嘖嘖,一個個下場都慘得很。」
「說起老易,他現在可不一樣了,抱了兒子,腰桿都硬了。」
眾人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易中海家。自從抱養了易解放,易中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走路都帶風。
隻有角落裡的賈張氏,坐在小馬紮上,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盯著易中海家的方向,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她嘴裡不停地唸叨著什麼,雖然聲音含糊,但那股子惡毒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突然,後院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喊,緊接著是劉海中暴怒的吼聲和皮帶抽在肉上的悶響。
「爸!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是劉光天的聲音。
「我讓你錯!我讓你錯!老子在外麵受氣,回來還得看你們這幫小兔崽子的臉色!我打死你!」
院裡的人都嚇了一跳,隨即又都露出瞭然的神情。
「得,老劉這是把氣撒在兒子身上了。」
「可憐見的,光天光福這倆孩子,攤上這麼個爹,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一個大媽幸災樂禍地撇了撇嘴。
這場家庭暴力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歇,整個後院都迴蕩著劉光天壓抑的哭聲。
傍晚時分,程書海帶著妹妹靈兒從飯館回來了。
一進院門,就看見秦淮如正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洗衣服。
看到程書海,秦淮如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書海,下班了啊?」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
程書海愣了一下。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心裡犯嘀咕,但臉上冇表現出來,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靈兒,今天在飯館乖不乖啊?」
秦淮如又把目光轉向了程靈兒,語氣更加親切。
「我可乖啦!」
程靈兒仰著小臉,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真棒。」
秦淮如笑著誇了一句,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又回到了程書海身上。
程書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女人的眼神,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躲閃和嫉妒,現在……倒像是帶著點鉤子。
他懶得去深究一個不相乾的女人的心思,拉著妹妹的手,徑直往中院走去。
「哥,那個秦淮如今天好奇怪哦。」
程靈兒小聲說。
「別管她,一個小屁孩懂什麼。」
程書海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看著程書海遠去的背影,秦淮如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盆裡搓洗的衣服,水麵倒映出她有些憔悴的臉。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程書海家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明亮的燈光,香噴噴的飯菜,還有程書海餵妹妹吃飯時那溫柔的神情……那樣的生活,纔是她夢寐以求的。
再看看自己,住在陰暗潮濕的小屋裡,丈夫是個勞改犯,婆婆是個瘋婆子,每天伺候癱子,吃糠咽菜,看不到一點希望。
憑什麼?
憑什麼程書海能過得那麼好,自己就要在這泥潭裡掙紮?
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瘋狂地滋長起來。
如果……如果能搭上程書海……
哪怕隻是讓他對自己好一點,接濟一下自己,也比現在強一百倍。
她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看著那張依然算得上漂亮的臉蛋,和這副還冇被生活徹底磨損的身段,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
第二天,程書海的小飯館依舊是人聲鼎沸。
臨近中午,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李主任?您怎麼來了?」
程書海正在後廚忙活,看到來人,有些意外。
來人正是軋鋼廠後勤主任李衛民。
「小程師傅,可算找著你了!」李衛民擦了擦額頭的汗,一臉急切,「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程書海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李主任,您別急,有事慢慢說。」
李衛民壓低了聲音,湊到程書海耳邊:「小程師傅,你們這裡的酒能不能弄點給我啊。我想著給石老準備點!」
「這冇問題。」程書海點點頭,「不過我這酒,您也知道......」
「我懂,我懂!」李衛民連忙點頭,「小程師傅,我也不讓你為難。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晚上關門後,偷偷給我留一罈。我保證,神不知鬼不覺,絕對不影響你白天的生意。」
他看著程書海,眼神裡滿是懇求。
程書海想了想,這倒是個辦法!
「行。」他點頭答應了,「那您晚上關門的時候再來一趟吧。」
「哎!太好了!太謝謝你了小程師傅!」李衛民大喜過望,激動地搓著手,「你放心,我們廠裡絕對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麵赫然是一塊嶄新的手錶。
「小程師傅,這是楊副廠長和我的一點心意,你務必收下!」李衛民不由分說地把手錶塞到程書海手裡,「這不光是酒錢,這是我們對你的感謝!你可千萬別推辭!」
說完,他怕程書海拒絕,轉身就快步走出了飯館,一溜煙就不見了。
程書海拿著那塊沉甸甸的手錶,有些哭笑不得。
這人情,送得可真實在。
他低頭看了看手錶,雖然不認識牌子,但做工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
「老李別的不說,人到是挺大方的。」
程書海把手錶收好,心裡盤算著,看來跟軋鋼廠這邊的關係,是越綁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