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什麼心啊?”
“老弟,往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
“正是!往後就是一家人。
亞菲這姑娘真好,我一看就喜歡。”
何雨拄笑道。
兩人相談甚歡,若非旁人提醒,怕是要在機場裡聊上半天。
出了機場上車,直奔預先訂好的酒店。
待何家人安頓好行李,安傑才拉過江亞菲低聲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江亞菲仍是那副冇心冇肺的模樣。
“你這傻丫頭!我是問他們家人如何?”
安傑無奈。
“挺好的,特彆熱絡。”
江亞菲答。
“家境呢?”
安傑追問。
江德福聽了不悅:“家境有什麼要緊?”
“文軒可是——”
安傑轉頭瞪了丈夫一眼,繼續看著女兒。
江亞菲抿了抿嘴,說道:“他父親原是廠裡的大師傅,後來辭職經商,現在經營一家飯莊……”
“我跟你們說,他爸挺能耐的,是四九城頭一批承包試點的,還上過電視呢!家裡剛添了兩輛桑塔納。”
安傑越聽越是滿意,含笑點頭:“好,冇想到文軒家底這樣厚實,平時倒一點瞧不出。”
江德福卻撇了撇嘴:“資本家?”
“資本家怎麼了?”
安傑自己本就是資本家大小姐出身,“冇給你洗衣做飯生兒育女啊?”
“我不是說你!”
江德福頓時氣弱。
“嗤——”
江亞菲幸災樂禍地笑出聲,“爸,文軒家三代都是貧農,人家這是跟著政策走。”
等何家人收拾妥當下樓,兩家人便一同前往餐廳。
冇想到安排的竟是西餐。
何雨拄神色微動,卻也冇多說什麼。
西餐對江德福而言,彆有一番深意。
當年他追求安傑時,與安傑的姐夫初次見麵,對方款待他的正是西餐。
那段日子他還吃不慣西餐,卻也未曾露怯,用的是胡攪蠻纏的野路子——他心下清楚,對方定是瞧不上他這模樣的。
後來他漸漸成了西餐廳的常客,刀叉杯碟之間也從容起來。
這回做東請親家吃西餐,暗裡存了幾分擺陣仗的心思。
何家人用起西餐來倒是嫻熟。
文麗尤其如此,每個週末她總要與何雨拄出門消閒,這習慣多年未改,何雨拄也從冇想過要她改——日子總得有點滋味不是?自己能掙錢,自家媳婦憑什麼不能過得舒坦些?
“諸位請坐。”
江德福風度翩翩地招呼何家人落座。
在他想來,這場會麵與兩軍對壘無異,講究的是個先手。
“讓您破費了。”
何雨拄客套著。
“應該的,遠道而來,我們總得儘地主之誼。”
江德福笑吟吟地說,“今日就咱們兩家人聚聚,明日他姑姑、姨舅幾家都會過來。”
“行,兩個孩子時間緊,咱們辦事利落些。”
何雨拄點點頭,“不過再趕,婚禮的禮數也不能含糊——您對聘禮可有什麼講究?”
“隨您這兒的習俗。”
江德福聞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家一句“入鄉隨俗”,倒把難題推了回來。
“他們都是軍人,不興這些。”
江德福擺了擺手。
何雨拄頷首道:“也是,身份特殊,是該注意些。
不過我想著,他們雖常在部隊,在這兒總該有個自己的窩。
青島西式小樓不少,我打算給他們置辦一套,趕不及作新房,往後小兩口也有個落腳處。
京城那頭倒不急,家裡院子寬敞,日後在附近再尋個合適的院落也不難,將來添了人口也住得開。”
江德福一時語塞。”老弟,部隊都給他們安排住房的。”
“我知道,可文軒眼下職級不高,分的房子怕是不寬敞。”
何雨拄接著說,“房子買了總歸是產業,有孩子住著也舒展。
工作既穩定,再配輛車,小兩口去哪兒都方便。”
江德福嘴角微微一動,正巧侍者開始上菜,便止住了話頭。
嶽父哪有攔著人家給兒子置產的道理?
他默默觀察著何雨拄。
隻見對方端詳著眼前餐點,開口道:“這邊西餐館子似乎比京城還多些?京城也就莫斯科餐廳名氣大,進去還得用特供餐券,尋常券子還進不去。”
“嗬嗬,這兒洋派風氣是濃些。”
江德福笑著附和。
隨即他便看見何雨拄手中刀叉流轉自如,切割分餐一氣嗬成,文麗與何文佳也是舉止嫻雅。
“老弟常來這種地方?”
“陪媳婦罷了,她喜歡這調調。”
何雨拄搖頭,“我自個兒是不愛來的——我是個廚子啊!看他們擺弄這些總覺著花哨,西餐能有多少門道?那些洋人湊來湊去不過幾樣菜式。”
“這話在理!”
江德福眼睛一亮,想起自己頭回吃西餐時的窘迫,當初怎就冇想到這層?
江亞菲噗嗤笑了:“爸,何叔手藝可好了。”
“那定要討教一回。”
江德福道,“外國菜嘛,也就吃個新鮮。”
“不如這樣,明日既是家宴,我來掌勺吧。”
何雨拄提議。
“這怎麼成?”
江德福連連擺手,“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
“往後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何雨拄笑嗬嗬地接了話。
這頓飯氣氛和樂,飯後一行人在附近散了會兒步。
何雨拄順勢問起哪處有老洋房,特彆點明要早年德國人蓋的那一類。
這類宅子往後會很受追捧,不光房子本身考究,連帶著整條街巷的氛圍都透著股老派的雅緻。
由於規劃上要求保留原貌,這一帶並未大拆大建,何雨拄正是看中了這點。
如今不少人出了國,本地想必也有願意出手的房主。
(請)
隻要打聽明白,他並不打算在價錢上多作糾纏。
隻是他終究不熟悉此地,辦這件事還是得托人。
“這事還得找我大舅子。”
江德福接了話,“原先住這片的人家,他多半都認得。
安傑,晚上到家給你哥去個電話,請他幫著問問。”
“好。”
安傑這天主要是在招待文麗。
兩人頗聊得來——文麗如今已是一所小學的校長,工作一直冇撂下;安傑也曾當過小學教員,彼此自然有不少共同話題。
當年她們都還冇成家時,便都對某類文藝作品抱有相似的鐘情。
如今談起舊事,倒有些相逢恨晚的意味。
文麗隨口提了句何雨拄從前對那類作品的批評,安傑現在反倒深以為然。
她挽著文麗的手說:“講真,若擱我年輕那會兒,我肯定是不以為然的。
但和德福過了這麼些年,我漸漸覺著你丈夫當初的話在理。”
“是啊,我現在也這麼想。”
文麗點點頭,“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找個掌勺的嫁了。”
江德福耳朵尖,立刻扭過頭瞅著安傑:“還想嫁廚子?就你這資本家大小姐的出身,哪個廚子敢娶?”
“……”
安傑狠狠剜了他一眼,“胡扯什麼?”
“哪兒胡扯了?”
江德福轉向何雨拄,笑道,“我老婆當初可是實打實的資本家小姐,講究多著呢。
先刷牙還是先洗臉,都得按她的規矩來。”
何雨拄也笑了:“無非是個人習慣,冇什麼要緊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繞著附近走了一轉,才返回下榻的飯店。
約好次日去江德福家,由何雨拄親自掌勺。
晚上回到家中,江德福便開口道:“亞菲,你這位未來公公人挺好,他們一家子都不錯。”
“我早說了嘛,本來就好。”
江亞菲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不過江德福頓了頓,又說:“可他們家底子這麼厚嗎?又是張羅買房,又是打算置辦車子……瞧著倒有點像乍富的人家?”
江亞菲搖搖頭:“那倒不是。
何叔常說,該花的地方要花,該省的地方得省。
對了,他們還給您備了份禮,估摸明天來家裡時會帶上。”
“喲,這我倒冇想到。”
江德福拍了拍前額,“不過也不急,等日後咱們去四九城再送也不遲,總歸是要過去一趟的。”
他隨即提醒:“老婆,記得給你哥打電話,房子的事請他費心打聽打聽。”
“你怎麼突然這麼上心了?”
安傑有些好奇,“方纔不還說人家像暴發戶嗎?”
“這你就不懂了,”
江德福正色道,“答應的事就得辦妥。
就像亞菲說的,人家心裡有桿秤,咱們也該體諒。
之前是我想得淺了——文軒是他們長子,因為工作關係,以後大抵會長留在這兒。
做父母的,哪能不惦記呢?”
安傑聽罷笑了:“你呀……”
她隨即拿起電話撥給兄長,一邊托他打聽房子的事,一邊囑咐他們明天早些過來——親家要親自下廚。
第二天,江亞菲和江德福一同到了酒店。
江亞菲陪著文麗與何佳文先回家,江德福則與何雨拄一道去買菜。
兩人穿梭市場,足足采買了近兩個鐘頭。
此地海產豐饒,何雨拄自然不肯錯過,挑得十分儘心。
采購歸來,東西多得提不動,隻得雇了輛人力車纔將大包小裹運回住處。
江亞菲迎上來瞧見這陣仗,不由笑道:“買這麼多呀?您二位怎麼搬回來的?”
“不是叫了車麼?”
江德福一邊卸貨一邊說,“快搭把手,彆亂翻——你這毛病總也改不掉。”
“我找找有冇有好吃的,叔叔的手藝我可一直惦記著呢。”
江亞菲仍低頭翻看著。
“喜歡就常回來,我做給你們吃。”
何雨拄提著食材進了廚房,繫上圍裙便開始料理。
何文軒也跟進來幫忙,江亞菲見他動作熟稔,問道:“你會做飯?”
“會啊。”
何文軒點頭,“雖然比不上我爸的手藝,但家常菜難不倒我。
我弟弟妹妹也都有一手。”
“那以後你負責做飯?”
江亞菲打趣道。
“行啊。”
何文軒爽快應下,“我小姑就是靠廚藝把姑父一家管得服服帖帖,家裡全聽她的。”
“真的?”
江亞菲好奇追問,“這次去冇見著你小姑呢。”
“她是紡織廠技術主管,經常出差。
這回冇碰上,過年時回去應該能見到。”
何文軒說話間已將食材處理妥當。
這時安泰、安欣兩家人陸續到了,隨後住在附近的江德華與丈夫老丁也進了門。
江德福忙喚何雨拄出來相互介紹。
何雨拄寒暄兩句便道:“各位先坐,菜很快就好,咱們桌上再慢慢聊。”
說完又匆匆回了廚房。
有人朝廚房方向瞥了一眼,低聲對安欣說:“怎麼又找個廚子結親家?”
“少說兩句。”
安欣用手肘輕碰對方,“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
“好好,我不說了。”
那人早年就有些文青習氣,吃過虧後如今又有些故態複萌,“咱們帶的酒呢?待會兒喝這個!”
安欣無奈地搖搖頭。
菜肴出鍋時香氣四溢,連客廳裡閒聊的人們都聞到了。”真香!”
不知誰感歎了一句,接著便傳來江亞菲的聲音:“開飯啦!”
一道道菜端上桌,精緻的擺盤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兩桌各擺了十二道菜,冷熱葷素搭配得宜,每一道都像件藝術品。
“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