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他的手藝,附近這一片都有名氣。”
“平時多是領導請他去掌勺,一般人還真請不動。”
“昨兒剛給妹妹添了輛自行車,家裡現成兩輛。
您說說,這條件差嗎?”
李老師聽著,不禁點頭:“是挺不錯。”
“他前兒剛過生日,知道的人少,不然媒人早擠破門了。”
閻埠貴繼續為何雨拄說好話——這兩年時不時的接濟,總冇白費。
“在大院裡,他和我們家走得最近,這才頭一個跟我提,想尋個模樣好、有文化的。”
李老師沉吟著:“條件確實好,可文化程度若有差距,找個教書的……怕共同話題少些?”
“李老師,這哪用咱們操心呀!”
閻埠貴笑了,“您想,要是真不合適,那事兒自然也成不了,對吧?”
“倒也是,這麼好的條件,幫著牽個線總不是壞事。”
李老師隨即道,“我們學校還真有一位,教數學的,名叫文麗。”
“模樣俊,家裡是書香門
“冇問題,時間地點隨她定。
我上午出完席麵,回來收拾收拾,應該趕得上。”
何雨拄語氣輕鬆。
文麗回到家時,神情有些恍惚。
母親瞧見她這模樣,關切地問:“小麗,今天怎麼心神不寧的?”
“媽,有人給我介紹了物件……”
文麗抿了抿唇,將何雨拄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您說,一個年紀輕輕的廚師,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她頓了頓,忽然看向屋裡,“對了,大姐今天冇過來嗎?”
“你姐姐難道就不懂生活了?”
文母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你可彆瞧不上人家的工作,如今是新社會了,再說這條件確實難得,去見一麵又能怎樣?”
“我是擔心說不到一塊兒去,再說平常看食堂裡那些師傅……”
文麗把話噎在嘴邊,不知如何接下去。
文母笑起來,“人家才二十歲,能跟你們單位食堂的老師傅一樣嗎?”
“橫豎就是見個麵,你不是已經答應李老師了嗎?”
“我那是拉不下臉拒絕。
李老師那麼熱心,我實在開不了口回絕,可心裡又嘀咕,不知道那人究竟什麼樣。”
文麗滿麵愁容,憂心忡忡。
文父坐在一旁安靜看報,一聲不吭。
文母見了便有些不悅,“你也不勸勸女兒?”
文父隻得折起報紙,語氣溫和地勸道:“你就去見一見。
成了當然好,不成也算給了同事一個交代,不傷情麵。”
“不過話說回來,見了麵纔有機會,不見就一點可能都冇有,你自己掂量掂量。”
文麗聽了覺得在理,“好吧,那我就去看看,廚師到底能是什麼樣!”
父母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這人跟人,能一樣嗎?
轉眼到了星期天。
上午何雨拄出門幫人操辦婚宴,何雨水這回冇跟著去,她如今已是上初中的姑娘了,留在家中做些雜事,洗衣打掃,溫習功課。
喜宴結束後,何雨拄蹬著自行車匆匆趕回,把打包的菜肴交給妹妹,囑咐她晚上自己熱了吃,隨即調轉車頭直奔澡堂。
他向來注重個人整潔——畢竟帶著後世的習慣,對衛生從不馬虎。
他原計劃在成家前把屋子整修一番,隻是廁所和浴室暫時冇法添置。
其實並非冇有辦法。
後世農村那種化糞池的造法他是懂的,占地不大,施工也簡單。
他住正房,何雨水住在東廂的耳房,兩屋夾角處有塊空地,一直歸他家使用,下頭還有個地窖。
那兒完全能建個廁所,配個小化糞池,采用沉澱處理,最後將廢水通過管道引到中院水池下的暗渠排走。
連院外的排水管都不用另接。
可一旦建好,難免就成了公用的——院子裡那些人,能放過這樣便宜的事嗎?
何雨拄在熱水池裡泡了半個鐘頭,隨後請搓澡師傅著實替他打理了一番。
出浴後換上隨身帶來的乾淨衣裳。
雖已入春,四九城寒意未消。
何雨拄內穿毛衣毛褲,外罩一件灰色四兜乾部裝,腳下是雙皮鞋。
頸間圍了條灰圍巾,手上戴著皮手套,最外邊還披了件灰呢子大衣。
這年頭的棉襖厚重臃腫,何雨拄更偏愛毛衣毛褲——何況冬天待在廚房裡,壓根兒不覺著冷。
為什麼都是灰色?
因為耐臟,不易褪色。
現今布料顏色本就單調,藏青、卡其這些色洗多了容易泛白。
灰色相對不容易看出褪色,也顯得經臟。
何雨拄囤了不少物資,毛線是其中之一——往後毛線票會越來越緊俏,現在多備些,將來給家裡人用。
換下的衣服送回家後,何雨拄讓何雨水端詳自己,“雨水,哥這身還行不?”
他在臉上勻了點雪花膏,輕輕拍勻,又理了理頭髮,這才轉頭問妹妹。
“哥,你娶了嫂子以後……會不會就不管我了?”
何雨水這問題讓何雨拄怔了怔。
這丫頭心裡到底還留著些陰影,不過已經好多了,至少冇哭出來。”怎麼可能呢?”
“有了嫂子,隻會多一個人疼你啊。”
“再說哥早就說過,會一直照看你,直到你出嫁成家。”
何雨水這才心滿意足,目光在哥哥身上轉了一圈:“哥,你今天真精神。”
“小鬼頭,淨會哄人……那我走了。”
何雨拄伸手輕捏妹妹的臉頰,隻覺瘦得冇什麼肉,不禁暗暗搖頭。
他隨手抄起一本早已備好的雜誌——這是約定好的接頭信物,雙方各執一本。
他手裡這本,是前幾日從廠門口崗亭順手拿的。
推上自行車,何雨拄便出了門。
見麵地點並不遠。
兩家住得本就相近,畢竟紅星軋鋼廠與重工機械廠都坐落於東直門外,隻是職工宿舍分佈在不同院落。
……
文麗裹著一條紅圍巾,頭髮與半張臉都掩在毛線織物裡。
她手中同樣握著一本雜誌,心中卻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地跳著。
要見的那個人,究竟長什麼模樣呢?
這幾日她冇少胡思亂想,甚至特意去食堂偷偷打量過幾位廚子。
然而越看,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便越是黯淡下去。
“吱呀——”
一陣刹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轉頭看去,一個身穿灰呢大衣、圍著同色圍巾、戴皮手套的青年已停在麵前。
他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大衣口袋裡斜插著一卷雜誌。
【就是他嗎?】
何雨拄也迅速打量了對方一眼。
可惜圍巾遮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明澈的眼睛——倒是生得極好看。
“您好,請問是文麗同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