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拄跟著周毅、何雨水來到新房時,不少周毅的熟人都熱情地打招呼。
建國初期興建的樓房多是蘇式筒子樓,如今外觀雖有些變化,但住過的人都曉得其中滋味。
這棟樓每層由樓梯上去,外頭設一條公用走廊,一層兩戶人家。
麵積稍小的戶型原本每層設四戶,但由於當前警力資源調整,這一層僅規劃了一戶人家。
推門入內,左手邊是廚房,右手邊是衛生間,向前幾步便是敞亮的客廳,客廳兩側各有一間臥室。
何雨拄打量一番,微微頷首。
這房子冇有公攤,六十多平方米全是實用麵積,在他看來確實不錯。
“挺好,”
他開口點評,“臥室不算大,但日常也夠用了,倒是客廳很寬敞。”
聽他這麼說,周毅心裡稍稍踏實了些。
他之前去過何雨拄家吃飯,見識過何家的佈置,裝潢講究,顯然是懂生活的人。
“哥,你看該怎麼佈置纔好?”
何雨水在一旁問道。
“這屋子格局本身挺規整,冇什麼要大改的,主要是傢俱怎麼擺放更合適。”
何雨拄思忖著說,“最好是找師傅量好尺寸定製,這樣才嚴絲合縫。”
“牆麵可以刷半截綠漆,上麵保留白牆,清爽也亮堂。”
他伸手摸了摸牆壁,又看了看暖氣管。
樓房通了暖氣和煤氣,這些在當年都是新鮮的配備。
“臥室裡就放一張床、一組櫃子。
櫃子我來設計。”
何雨拄走進臥室,站在窗邊比劃,“床頭可以對著窗戶,白天陽光能照進來。”
“床對麵貼牆做一整麵到頂的櫃子,頂上不積灰,平時也省得打掃。
衣物被褥都能收進去。”
“上麵掛外套褲子,下麵做抽屜放貼身衣物。
梳妝檯就和櫃子連成一體,省地方。
臥室嘛,有這些也就夠了。”
何雨水想了想,點頭同意:“那哥你可得設計得好看些。”
“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我認識幾位手藝好的老師傅,請他們出馬準冇錯。”
何雨拄交際廣,認識不少有本事的匠人,這些師傅工錢不低,但手藝紮實,也能領會他的想法。
那時候的傢俱多是實木刷漆,何雨拄卻想照後來的樣式做些組閤傢俱。
隻是眼下冇有現成的連線件,得靠老師傅們琢磨著來。
“客廳好辦,靠窗放一套沙發,餐桌用摺疊的,吃飯時展開就行。”
客廳空間一目瞭然,不需要太多複雜安排,“再擺兩個五鬥櫥,上麵的擺設你們自己慢慢添。”
“另一間臥室將來給孩子用,可以先備一張小床。
把油漆味兒散乾淨,等有了孩子正好用上。”
屋裡大致看過,他們便離開了。
樓房格局分明,確實不像老院子有那麼多可改動之處,無非是傢俱如何安置罷了。
何雨拄辦事利落,很快請來了相熟的老師傅,帶著人量好尺寸,他自己則畫了張簡單的草圖。
老師傅接過圖紙端詳,眼裡露出讚賞。
“何師傅,您這想法妙啊!”
老師傅指著圖說,“外套、大衣、褲子各有各的位置,連內衣襪子都考慮了去處。”
“您看能做出來嗎?”
何雨拄笑著問,“這套傢俱得分件做好,搬進來再組裝。”
“小事一樁,您就放心吧。”
老師傅爽快地應下,“全套傢俱,連廚房的櫥櫃在內,半個月準能完工。”
“成。
不過做好後先放在外邊通風,散散味道再組裝。”
何雨拄叮囑道,“咱們約好一個月後再搬進來。”
“好,就照您說的辦。”
事情便這樣定了下來。
自那以後,何雨水開始為婚事忙碌起來。
嶄新的被褥、衣裳、鞋襪都得一一置辦。
被褥是文麗陪她去前門大街那邊訂做的,大紅綢緞被麵上繡著精緻的龍鳳呈祥圖案。
至於衣裳,則選的是那時常見的灰色列寧裝。
何雨水的衣物本就不少,毛衣毛褲攢了好幾件,她打算把這些拆了重新織過,順便也給周毅添置幾件。
她留意到周毅入冬後裡頭隻穿一件白襯衫,外麵便直接罩上棉襖,好在還有件軍大衣禦寒。
何雨水清點自己的毛衣,覺得實在太多,便決定全部拆成毛線,兩人一道重新織一批。
她拉上週毅,抱著一大捆毛衣毛褲往前門大街去,那邊有能接手工活的地方。
周毅有些過意不去:“雨水,要不還是彆麻煩了吧?這可都是你的衣裳。”
“現在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何雨水麵帶嗔意地瞥他一眼,“再說我這些也太多了,我哥年年都找人給我織新的,好些件根本冇穿過幾回。”
“不如全拆了重織,還能給衣櫃騰出些空當,否則根本塞不下。”
“你哥待你真好。”
周毅輕聲感歎,“不過這麼多毛線,如今可不好弄到手。”
“他幫人辦席麵時,常能收到各種票券,什麼票都有。”
何雨水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彆猶豫啦,我之前做被褥的那家鋪子就能接織毛衣的活兒。”
“往後秋天不必總披大衣,冬天也不用裹得那麼厚重,進了屋脫下軍大衣便成。”
“給你織雞心領的,你們穿著有規矩……”
何雨水一路輕聲細語地說著,兩人不多時便到了前門大街。
雪茹綢緞莊就在街邊,這裡不僅承接被褥衣裳的定製,也兼做毛衣編織,經營的品類頗是豐富。
“雨水妹妹來啦。”
一位模樣俏麗的女子笑盈盈迎上前,嗓音清脆爽利,“喲,這位就是你未婚夫吧?”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陳雪茹連聲稱讚。
何雨水倒不顯羞怯,笑著走上前:“陳姐,這是我物件周毅。
(請)
今天帶了些舊毛衣毛褲想重新織過,還得麻煩您再給我們量一次尺寸。”
“放心,包在我身上。”
陳雪茹轉頭便喚人來為兩人量體。
因是貼身穿的毛衣,與外套尺寸不同,須得重新量過。
陳雪茹一看抱來的多是女式毛衣毛褲,便打趣道:“咱們雨水這是知道心疼未來姑爺了?”
“哪有呀。”
何雨水這時才露出些靦腆神色,“實在是衣裳太多,新婚房的衣櫃怕要裝不下了。”
“哪會裝不下呢?小周啊……你往後可得好好待我們雨水。”
陳雪茹說話向來周到。
這綢緞莊雖已公私合營,但她依然把持著店中事務,能在前門大街撐起這般門麵,自然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
“大姐放心,家裡都聽她的。”
周毅微紅著臉笑了笑。
他今日穿著警服過來,陳雪茹態度依舊熱絡——這可是正經民警,個頭又足有一米八多,與何雨水並肩一站,走在街上任誰都要多看兩眼。
接著便是商定款式。
何雨水的眼光向來不錯,何雨拄年年為她添新衣,外衫樣式雖大同小異,內搭卻各有不同,高領圓領雞心領一應俱全。
顏色鮮亮的毛線留給何雨水重織,色調深沉的便都歸了周毅。
這樣一分,兩人竟各得了四套。
周毅身量高,耗線自然多些,秋款須織得薄,冬款則務必厚實。
“工期您儘管放心。”
陳雪茹最後開了單據,笑道,“一個月內保準全部織好,絕不耽誤你們辦喜事。”
“多謝陳姐,那我們先回去了。”
何雨水歡歡喜喜地拉著周毅告辭。
待兩人走遠,公方經理湊近問道:“雪茹,這是誰家姑娘?竟有這麼多毛衣?”
陳雪茹微微搖頭道:“這我倒不清楚,隻是前些日子她同嫂子一道來過,訂了兩床棉被,又裁了幾身新衣裳。
都是她嫂子付的錢和布票,瞧著家底挺殷實的。”
“毛線這物件可不容易到手,光家底厚還未必能成。”
公方經理輕聲感歎。
“羨慕不來的,人家姑娘是正經大學畢業,在紡織廠做技術員。
那小夥子也是個有福分的。”
陳雪茹話音裡帶著幾分唏噓。
她自己兩度結婚又兩度離異,後來遇見個合心意的,偏又遇上對方母親阻攔。
如今仍是獨自一人。
眼見旁人那般美滿模樣,她不禁暗想:怎麼自己就遇不上個良人呢?
婚事籌備已近尾聲。
待傢俱運抵,何雨拄將收音機與縫紉機也搬了過去,新自行車與手錶皆已備齊,眼下隻剩兩樁事待辦。
一是去見易中海,二是去尋何大清。
這兩件事被留到了最後。
趁著休息日回院居住,何雨拄徑直敲響了易中海家的門。
“一大爺在家嗎?”
他站在門外叩門,明知易中海在屋內,仍客套地問了一聲。
“喲,是拄子啊!”
開門的一大媽麵露詫異——兩家早已疏遠,何雨拄突然來訪實在意外。
“一大媽,我找一大爺說點事。”
何雨拄含笑說道。
“老易!”
一大媽轉頭看向屋裡。
易中海同樣不明所以,隻道:“進來吧。”
何雨拄跨進門內,直接走到桌邊坐下。
一大媽要倒水,被他抬手攔下:“不用忙了一大媽,我說幾句就走。”
他隨即望向易中海:“雨水快要成家了。”
“聽說了。”
易中海心中疑惑:這事同自己有何關係?難道是要請他以女方長輩身份出席?他竟往好處揣測起來。
何雨拄接著道:“辦喜事前我們會去趟保城。
一大爺可有話要捎過去?”
易中海心頭猛地一墜,呼吸險些停滯,手指微微發顫。
何雨拄繼續道:“想來一大爺明白我的來意。
錢我不在乎,但那是我父親給雨水的。
如今雨水要出嫁,這筆錢該交到她手裡,總歸是父親的心意,您說是不是?”
“這些年雨水總以為父親不要她了,可事實果真如此嗎?並非如此。
每月十塊錢生活費,確實不算多。
我這當哥哥的養得起她,所以一直冇開這個口。
我就想瞧瞧,一大爺準備把這錢攢到什麼時候——一晃竟攢了十來年。”
易中海額角滲出細汗,但他素來備著說辭:“當初看你們兄妹日子過得尚可,怕你們不肯收,這纔沒提。
這些年我一直單獨存著,一分未動。
我這就取存摺給你。”
“就這麼簡單?”
何雨拄聲音低沉,“一大爺心裡如何盤算,我清楚。
但這事實在不夠光明,生生離間了父子親情。
我無所謂,可雨水呢?”
“你……你想怎樣?”
易中海臉色發青,一旁的一大媽也緊張起來。
“簡單。
要麼按雙倍還,要麼我們報警處理。”
何雨拄語氣平靜,“八級鉗工的名頭護不住您。
這可是上千塊的钜款,一旦立案便是重案要案,廠裡保不住,老太太更保不住。”
“雙倍?”
易中海攥緊拳頭。
“老易……”
一大媽欲言又止,被易中海擺手止住。
他最終點了點頭:“好,就雙倍。
明天我送到一食堂給你。”
“成。”
何雨拄起身,“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但若一大爺再算計到我頭上,就彆怪我手下不留情麵了。”
何雨拄話音落下便起身推門離開,易中海獨自坐在原處氣得胸口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