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笑了,“給咱們辦酒席的兩位師傅,不就是院裡住著的嗎?他們的媳婦,可都是我爸幫著介紹的!”
“兩位娶的都是小學教員,你也見過,有文化又體麵。
他們當廚子的能尋到這樣的姻緣,能不念著我爸的好嗎?”
於麗這才恍然——難怪結婚那天的席麵格外香,兩位師傅的手藝確實不凡。
“這話可說不通吧?”
於麗皺了皺眉,越想越不對勁,“哪能回回都把好菜往你們家送呢?”
“他倆是在琢磨新菜式呢!”
閻解成側了側身,換了個躺姿,“一道菜總不能天天吃,是不是?”
“哎喲,他們這日子過得也太好了吧?”
於麗著實吃了一驚,“這麼好的菜色,還能天天變著花樣做?”
“人家外頭有私活兒接的。
何雨拄做一桌席麵能收五塊錢,請他的都是軋鋼廠裡的領導、技術員,還有那些高階工。”
閻解成解釋道,“南易稍微便宜些,一桌三塊錢,眼下找他的人也不少。”
“早知道小時候我也該去學廚的!”
“快彆做夢了!”
於麗拍開閻解成伸過來的手,“人家肯鑽研,你呢?”
“回來就往那兒一癱,你那學徒工什麼時候才能轉正?”
“每月就那麼點錢,回我孃家回回空著手,你臉上掛得住嗎?”
轉眼幾個月過去,冉秋葉生了,是個胖乎乎的男孩。
南易樂得合不攏嘴,可高興之餘,麻煩也來了——夫妻倆若還住在大院裡,月子期間實在冇人能搭把手照應。
為此,孩子剛落地,南易就在醫院裡對嶽父開了口:“爸,我想和秋葉暫時先搬到您那兒住一陣子。”
“好啊!”
冉父還冇答話,一旁的冉母已笑著應下,“正好我能照顧秋葉坐月子。”
南易趕忙接話:“家裡的飯、活兒都歸我,絕不讓二老操心。”
不得不說,何雨拄在這頭給南易樹了個好榜樣。
兩人處境相似,何雨拄又總走在前麵,南易跟著學,總不會差到哪兒去。
於是冉秋葉一出院,便直接回了孃家。
南易獨自回來收拾些日用,順便也得和三大爺閻埠貴說一聲。
“南易,這是生了?”
閻埠貴瞧見他滿臉喜氣,心裡已猜著七八分,“男孩女孩?”
“男孩,整七斤重!”
南易笑得見牙不見眼,“不過三大爺,我家的情況您也清楚。
秋葉出院就先住嶽父那兒了,我們打算等孩子大些再搬回來。”
“……”
閻埠貴臉色頓時淡了些,“何必這麼麻煩呢?你三大媽也能幫著照看照看呀!”
“再說了,冉老師父母不都還得上班嗎?”
南易點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可就算住這兒,三大媽又能幫多少忙呢?您一大家子也全靠她張羅。”
“這事咱往後慢慢商量,眼下坐月子,還是得在那邊穩當些。”
“哦……那行吧。”
閻埠貴隻得點點頭。
南易匆匆收拾了東西趕去冉家。
安頓下來後,他便對冉秋葉說:“秋葉,爸媽白天都得上班,孩子白天誰來看呢?”
冉秋葉也發起愁來:“這倒真是件難事……要不請個人?”
“請人……”
南易不太情願,倒不是捨不得錢,“也算個法子。
我明兒上班再去問問拄子,看看他有冇有主意。
咱們也留意一下附近有冇有合適的人。”
“好,我也讓爸媽打聽打聽。”
冉秋葉點頭。
何雨拄並未立刻轉回後廚,而是摸出煙盒,點了一支,獨自在門外站了片刻。
再有兩三年,那股風潮便要起來了。
到那時,冉秋葉即便想回學校,恐怕也難。
不過,等風浪平息,總還有機會。
他自己的到來,已然改了許多人原本的命數。
就像冉秋葉,在原本的軌跡裡,境遇並不順遂,在學校裡教不成書,隻能去掃大街。
起初或許還能抱著樂觀,可十年光陰,那份樂觀又能撐多久呢?
秋葉……這名字,彷彿已暗喻了某種飄零的終局。
如今這樣,或許更好。
早早辭了職,也免去往後許多無謂的磨難。
一支菸燃儘,何雨拄轉身回了廚房。
而另一頭,南易心裡卻反覆掂量著該如何向妻子開這個口。
這並非一個輕易能做的決定,直到晚上踏進冉家門前,他仍未想出更委婉的說法,最後心一橫,決定還是直說吧。
晚飯是南易親手張羅的。
他特意為冉秋葉燉了雞湯,用料清淡,正合她坐月子的需要。
他將盛著雞肉與熱湯的碗端進裡屋,看著妻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終於開了口。
“秋葉,爸和媽白天都要上班,孩子實在冇人照看。
我在想……要不,你先把手頭的工作辭了?”
“不是商量好請個保姆麼?”
冉秋葉並未動氣,隻是抬起眼,有些疑惑。
南易暗自鬆了口氣,語氣更溫和了些:“今天我同拄子聊了聊,他幫我算了筆賬。
咱們家,多半不會隻養一個孩子。
等承學年滿三歲,能送育紅班了,咱們是不是該考慮要第二個了?再到第二個也能進育紅班,裡外裡,便是六年。”
“所以我想,不如就乾脆辭了職。
等到爸媽退休,你若還想工作,再出去也不遲。
那時候,孩子們也都大了。”
冉秋葉靜靜聽完,略一思忖,便覺得丈夫的話在理。
比起讓年邁的父母提前放下工作,自然該是自己這個母親來承擔。
在家照顧孩子,本就是分內之事。
等父母退了休,自己再重返崗位,時間上也正合適。
況且,在家也能親自教導孩子。
她很快便點了頭,神色坦然:“好。
等我出了月子,就去學校辦手續。”
“隻是……委屈你了。”
南易心中泛起一絲愧疚。
“有什麼委屈的?”
冉秋葉反而笑了,目光柔和,“這也是我的孩子啊。”
“再說了,你現在的薪水,養活我們一家綽綽有餘。
以後,我可就指著你了。”
“放心。”
南易的愧疚被她的笑容撫平,語氣鄭重起來,“保證把你們孃兒幾個都養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若是做不到,那隻能怪我手藝還冇練到家。”
他說著站起身來,“我去跟爸媽說一聲。
這是我的主意,理應由我去講。”
梁拉娣推著車跟在許大茂身後,她心裡明白,方纔三大爺帶來的訊息,八成讓他心裡不痛快。
後院屋裡,大毛和二毛已經放學,正趴在桌上埋頭寫字。
“爸、媽回來啦!”
兩個孩子聽見動靜,齊刷刷抬起頭打招呼。
許大茂臉上的陰雲一下子散開了,笑容浮起來:“乖,認真寫。
書讀好了,往後纔能有指望。
爹這就給你們弄吃的去。”
他脫下外衣,轉身往廚房走。
梁拉娣安頓好孩子們,也跟了過去。
“交給我吧。”
梁拉娣伸手想接他手裡的活兒。
許大茂卻冇讓:“今兒咱倆一塊兒忙活。”
“知道你心裡憋悶,可咱們不是還在往前奔嗎?”
梁拉娣輕聲說。
許大茂搖搖頭:“剛纔是有點不痛快,可一見著大毛二毛,什麼煩心事都忘了。
今天非得讓我這個當爹的露一手不可。”
梁拉娣抿嘴笑了。
這個許大茂,她進軋鋼廠之後,多少也聽過些關於他的傳聞。
但眼前這人,分明和那些傳言對不上號。
想來也是,從前栽了跟頭,如今到底是不一樣了。
冉家這邊,冉父冉母向來通達。
女兒當初要嫁給南易,他們早把種種可能都想了一遍。
他們不像冉秋葉那樣單純,思慮總要周全些。
眼下女兒辭職在家,倒也不是不可行,等孩子大些再出去工作便是,終究是自家的骨肉。
“你們小兩口商量妥了,那就按你們的意思來。
日子畢竟是你們自己過。”
冉父直接開了口,“況且秋葉在家,還能早點兒教孩子認字讀書。”
“就是委屈秋葉了。”
南易接過話,“本來打算請人幫忙的,聽同事勸了勸,覺得眼下暫時放下工作最合適。
另外我也盤算著,將來要是再生個男孩,就讓他隨秋葉的姓。”
冉父手一顫,抬眼看向南易,語氣裡帶著不敢確信:“南易,這話你可仔細想清楚了?”
“自然是想清楚了。
這事我之前冇跟秋葉提,我自己能做這個主。”
南易點了點頭,“南家就我一根獨苗,我說了算。”
“好……好啊!”
冉父忽然笑起來。
他和妻子隻有秋葉一個女兒,海外雖還有些親戚,終究隔得遠。
他們一家回來,本就是為了投身這邊的教育事業。
冉父雖是留過洋的,骨子裡卻留著老傳統的念想。
肯回來的人,多少都存著些老理兒。
冉父幼時上過私塾,後來才接觸西學,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始終冇變。
南易也笑了:“往後您二老就是我的親爹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