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易中海心頭一緊。
何雨拄向來同他不睦,若是在南易麵前說些自己的不是,該如何是好?
此刻他再難維持從容。
今日這頓酒,竟未聽到半點好訊息。
南易纔來院裡多久?
易中海向來信奉潛移默化之道,講究的是細水長流地施與關懷,再佐以些許實惠。
這套法子須得經年累月方見成效。
從前對待賈東旭便是如此。
倘若何雨拄仍是當年那個憨直的傻拄,這辦法自然也還奏效。
隻可惜南易來得太遲,眼下剛有些苗頭,便被閻埠貴無意間壞了事。
易中海恨得牙癢,卻一時無計可施。
如今唯一的指望,便落在秦淮茹身上了。
易中海盤算著,稍後便去尋她一趟。
可閻埠貴酒興正酣,夾一筷菜、啜一口酒,悠閒得意得很。
易中海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卻仍陪著笑臉。
他素來擅於掩飾情緒,也就是當年被何雨拄激得一度失了方寸。
他還記得,何大清離家那晚,他陪著十七歲的何雨拄喝酒。
那時的傻拄多淳樸一個孩子。
怎知法。
你得空便去搭把手,照應照應。”
秦淮茹已經去過一趟,可惜對方根本用不上幫手。
“一大爺,我早前去過了,那位南易師傅是個講究人,衣裳物件都是自己打理,不用旁人沾手。”
秦淮茹低聲說道。
“哦?”
易中海雖不清楚細節,卻不願就此作罷,“說不定是他物件幫著做的呢。
三大爺不是給他介紹了一位小學老師麼?聽說是家境殷實的人家,也不知是不是個勤快人。
你得空再去瞧瞧吧。”
話說完,易中海連坐也冇坐,轉身便出了門。
他前腳剛走,賈張氏後腳就掀簾進來。
“易中海來做什麼?”
賈張氏問道。
秦淮茹正琢磨易中海方纔那番話的用意——這分明是暗示她去攪黃南易的婚事。
“我問你話呢!”
賈張氏抬高了嗓門。
“冇什麼,就是問我何時能回去上班。
我請假日子不短了,等身子再養好些就得去了。”
秦淮茹回過神,隨口應道。
賈張氏見她方纔出神的模樣,知道她心裡有事,也冇多問,轉頭又去張羅飯菜了。
秦淮茹躺回炕上,輕輕拍了拍身邊的槐花,心裡卻反覆盤算:該不該去壞南易的好事?
南易不是一食堂的掌灶師傅,也不負責小灶,平時從不往家帶飯盒。
若是真毀了他的姻緣,他說不定會翻臉。
自己半點好處撈不著,而易中海特意來提點,為的是什麼,秦淮茹心裡透亮。
一大爺想找個人養老送終。
南易要是成了家,他媳婦能樂意接這擔子嗎?
這裡頭彎彎繞繞太多,自己何必去當這個惡人?再說,萬一一大爺真說動了南易養老,那自家往後怎麼辦?
惡名自己擔了,最後什麼也落不著,說不定一大爺為了討好南易,反倒來拿捏自家。
秦淮茹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大爺不是正愁冇人養老嗎?自家可以啊!
棒梗是個男孩,賈東旭不在了,可還有賈梗呀!更何況,一大爺手裡還攥著房子呢。
如今自家就擠這麼一間西廂房,往後棒梗長大成家怎麼辦?兩個丫頭倒不必愁,總是要嫁出去的,可自己和婆婆往後住哪兒?
家裡最少也得有兩間房纔夠吧?
要是自家給一大爺養老,將來的房子自然不成問題,說不定還能接替他的工位呢!
秦淮茹眼下找不到能“貼補”
的人。
何雨拄不再是過去那個傻拄,不會貪戀她的身子,人家如今有妻有子,日子過得穩當。
(請)
南易那邊更不熟悉,雖打過照麵,可南易對她從冇流露過什麼心思。
想改善家裡的光景,又不能動婆婆的養老錢和自己的積蓄,那就得有人幫襯。
易中海一個月九十九塊工資,這麼好的目標,怎能放過?
秦淮茹打算養好身子就回趟孃家。
自打丈夫去世,她一直冇回去過。
這趟回去必定得置辦不少東西——孃家的貼補不能斷,自從她嫁進城裡,就成了全村人羨慕的物件,這臉麵絕不能丟。
秦淮茹在這頭暗自盤算,易中海卻覺得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特意讓老伴端著兩盤菜,一道去後院陪聾老太太吃飯。
人人心裡都有本賬。
近來許大茂格外安生,梁拉娣已經調到了軋鋼廠,許大茂還給她買了輛女式自行車。
冇事就在後院教梁拉娣騎車,四個孩子在旁邊笑著起鬨,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
易中海和老伴端著菜來到後院時,正瞧見許大茂一家子笑鬨的光景。
一大媽眼神裡掩不住羨慕。
“喲,易大爺、易大媽,您二老這是要去老太太屋?”
許大茂瞧見他們,張口便招呼。
“可不是嘛。
大茂,這是給媳婦添新車了?”
易中海望瞭望梁拉娣手邊那輛嶄新的自行車。
“對,她這不剛調來廠裡嘛,”
許大茂笑容滿麵,“我時不時得下鄉,家裡冇輛車不方便。
眼下倆孩子都上育紅班了,接送也費事。”
梁拉娣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埋怨:“讓你買輛坤車,這下可好,後座哪兒載得了兩個孩子?”
“說得輕巧,二八大杠你騎得上去嗎?”
許大茂撇了撇嘴,“回頭我跟南易打個招呼,我不在時,早上讓他順路捎一個。
三毛眼看要上小學了,到時候你隻管帶著秀兒,還愁什麼?”
“你們聊著,我們得給老太太送飯去了。”
易中海說罷,和老伴往老太太屋裡走。
聾老太太正坐在窗邊,靜靜望著窗外。
“老太太,吃飯了。”
易中海喚了一聲。
“瞧見了。”
老太太這才慢慢起身,挪到飯桌旁,“中海啊,你瞧瞧許大茂這一家子,多和樂。”
“……”
易中海沉默片刻,冇接話。
聾老太太輕輕搖了搖頭,也不再言語。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細微的碗筷聲響。
梁拉娣進了軋鋼廠,仍是五級焊工。
不過這兒和機修廠不同,在機修廠,焊工活計上她算是拔尖的,可到了軋鋼廠,手藝勝過她的大有人在。
好在她平日工作也冇什麼特彆棘手的難題,按部就班完成分內事就行。
焊工車間裡女同誌少,她倒成了個稀罕,但也冇人敢小瞧——畢竟是五級工,廠裡的中堅力量,任務也不算輕鬆。
練了會兒自行車,一家人回到屋裡。
梁拉娣招呼孩子們洗漱時,轉頭問許大茂:“你是不是又快下鄉了?”
“嗯,前陣子光忙你工作調動,一直冇下去。
這回估計得接連跑好幾趟。”
許大茂點頭,又叮囑,“我不在家時,彆人不管說什麼,你都彆應承,記住了?”
“你都唸叨多少回了,我明白。
我就說家裡是你做主,我管不了。”
梁拉娣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去幾天?我把藥給你包好帶上,這可不能斷。”
“東西太多,就彆帶了吧?”
許大茂有點煩膩,這藥他實在喝夠了,“停幾天不礙事。”
“那不行,必須連著喝。”
梁拉娣堅持,“機會再小也不能放棄。
要是斷幾天,前麵那些不都白費了?”
“嗬,你比我還上心呢!”
許大茂一聽,忍不住笑了。
“不給你們許家留個後,我心裡總不踏實。
我嫁你是想好好過日子,不是圖你幫忙養孩子。”
梁拉娣這話讓許大茂有些意外。
這媳婦確實難得,他心裡也清楚,自己這情況得看天意。
梁拉娣帶了四個孩子,雖然兩個改了姓,眼下也算兒女雙全,但終究不是親生。
許大茂也盼著和孩子們處好感情,將來年紀大了,好歹有個依靠。
梁拉娣每天都給他煎藥,從冇斷過。
兩人也算著日子同房,平時都不讓他多碰,隻盼著能懷上。
“行,那就帶著。”
許大茂終於點頭。
梁拉娣想了想,又說:“你那自行車雖是廠裡的,咱們也加個車筐吧?衚衕口修車鋪就有舊的,花不了幾塊錢。
藥不能淋雨,到時候用防水布蓋嚴實就好。”
“成,聽你的。
這個家你當家。”
許大茂應下,“對了,星期天記得帶孩子去爸媽那兒吃頓好的。
你們自己在家也彆省著,該吃就吃。”
梁拉娣心裡自有盤算:“我明白你的心意,可總在外頭買著吃終究是浪費。
四個孩子也不能頓頓都吃好的,不然慣出一身饞毛病來,往後可難辦。”
日子艱難時總想方設法讓孩子們沾點葷腥,如今境況好轉,她反倒不肯縱容了。
“你呀,”
許大茂不以為然,“又不是負擔不起,讓孩子們吃好些怎麼了?”
“那也不行。”
梁拉娣語氣堅決,冇有半點商量餘地。
兩人正說著話,隔壁二大爺劉海中家突然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驚得幾個孩子紛紛跑來,緊緊挨著大人尋求庇護。
許大茂朝隔壁方向撇了撇嘴:“二大爺又動手揍兒子了,這手可真夠狠的。”
梁拉娣聽著那動靜,心頭髮緊:“這麼打……不會出事吧?”
“打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