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領導抬起眼看向他,“婁曉娥就是他小女兒,填房生的。”
“婁曉娥一離婚,婁半城就帶著全家奔港島去了,連剩下的股息都冇要。”
何雨拄恍然——原來是為了婁半城這樁事。
那樣的人物舉家離京,確實不算小事。
“為著什麼離的?”
何雨拄問,“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麼就散了?”
“說是許大茂身子有問題,生不了孩子。
婁半城這才急著帶全家走。”
大領導頓了頓,忽然問:“你說,咱們之前的改造,是不是還不夠徹底?”
何雨拄落下一子,才緩緩開口:“婁半城是個生意人,能在四九城掙下‘半城’的名號,絕不是簡單角色。”
“這種人最懂審時度勢,尋常的改造,哪能輕易轉了他的心思?”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大領導點了點頭,“拄子啊,有時候你看事情,比我們這些坐在辦公室裡的還明白。”
“我這就是隨口瞎說——不過眼下這棋,您可得好好琢磨了。”
何雨拄笑著站起身,“我出去抽根菸,您慢慢想。”
“喲!”
大領導這才把注意力全收回到棋盤上,盯著那縱橫交錯的格子,漸漸陷入沉思。
何雨拄推車離開時,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回到文家,是文麗來開的門。
“今天怎麼留到這麼晚?”
文麗接過他的外套。
“嘿,”
何雨拄咧嘴一笑,壓低聲音,“許大茂和婁曉娥——離了。”
文麗頓時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了。
文麗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當真?你從哪裡聽來的?”
“婁曉娥的父親就是當年軋鋼廠的主人婁半城。”
何雨拄推著自行車跨過門檻,“如今連股息都舍了,舉家遷去了港島。
他們離異,是因為許大茂冇有生育能力。”
“怪不得他家裡總飄著藥味,原來是在治病。”
文麗恍然大悟,“大領導向你打聽這事了?”
“問了,不過這和咱不相乾,不必理會。”
何雨拄支好自行車,“但許大茂這人,絕不能讓他舒坦。”
許大茂先前憑空捏造、敗壞何雨拄名聲的事,雖已揍了他一頓又暗中設局報複,卻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院裡人尚不知許大茂已離婚,這訊息必須由自己散出去。
否則,許大茂定然會將臟水全潑到婁曉娥頭上,日後還可能再去禍害彆的女子。
倒非何雨拄心善,而是他忽然覺得——許大茂與秦淮茹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若再添上個易中海,豈不正是當年“傻拄”
命運的翻版?
這三家各有各的難處,自己順手推舟,也算成人之美。
李懷德隨楊廠長至機修廠巡查。
作為軋鋼廠下屬單位,此處專司裝置維修之職。
何雨拄此時尚不知這一層,即便知曉也不會太過訝異——文麗既已出現,再多一部年代劇的人物交織進來,也不足為奇。
李懷德以往從不踏足下屬工廠,此番陪同楊廠長檢查新年工作,實則是為了南易而來。
他想親眼看南易的廚藝。
若真有本事,調至軋鋼廠亦無不可。
隻要是人才,他皆願收歸麾下。
宮廷菜自然不便在廠裡施展,但嶽父家卻是絕佳的舞台。
這位嶽父是他最大的倚仗,儘管妻子容貌平平,當年他還是咬牙娶了。
至於女人,私下再尋一個不就行了?
一食堂的劉嵐就不錯,家境艱難,丈夫又棄家而去。
隻要將她弄到手,再讓她上個環不敢再往下想,否則身體即刻便有反應。
李懷德收斂心神,繼續聆聽楊廠長講話。
直至中午,一行人才步入食堂。
李懷德對機修廠劉峰廠長笑道:“劉廠長,聽說你們廠裡藏著位廚藝高超的大師傅?”
“您指的是南易吧?”
劉峰答道,“他手藝確實還行,但哪能和總廠的大師傅們相比。
今日午飯由他掌勺,還請您品鑒指點。”
“好,那中午就嚐嚐看。”
李懷德確認是南易後便不再多言。
他是懂吃的人,菜肴好壞,一嘗便知。
南易並不知自己被人惦記上了。
廠長與食堂主任反覆叮囑,今日有總廠領導用餐,務必拿出看家本領。
可他心裡滿是不屑:真本領也得有好材料襯啊!
不過是些家常菜罷了,顯不出真功夫。
再說,總廠領導又怎樣?他們嘗過禦膳嗎?
南易骨子裡極為驕傲,人緣也差,屢遭舉報,至今仍是個十級炊事員。
眼下他的處境,恰似從前的傻拄——也多了張惹事的嘴。
午間,李懷德嘗過南易的手藝,心中已有評判:比何雨拄差了不少。
若按炊事員等級論,至多五級水準。
當然,對方家傳的是宮廷菜,眼下也看不出真章。
“不錯,確實有兩下子。”
李懷德如此評價,隨後便隨楊廠長離開了機修廠。
調人的事,他自然不會當場開口。
一紙調令足矣——區區一個炊事員,本就在他這副廠長的職權之內。
週日清晨,何雨拄騎著自行車載著妻兒回到四合院。
三大爺閻埠貴照例守在大門口,正想上前寒暄幾句,何雨拄卻主動停了車。
“三大爺,您聽說了嗎?”
何雨拄壓低嗓門,身子往車把方向傾了傾,“許大茂離了。”
閻埠貴先是一怔,眼睛隨即瞪得滾圓:“真有這事兒?”
“婁曉娥這些日子冇露麵吧?”
何雨拄的聲線又沉了幾分,“人家舉家南下去港島了。
離婚的根子出在許大茂身上——大夫說他生不了。”
(請)
“嗬!”
閻埠貴倒抽一口涼氣,手裡的搪瓷杯蓋碰得叮噹響,“難怪他成天熬中藥,還總扯什麼調理元氣。
我早覺著不對勁……”
“您瞧著吧,”
何雨拄跨上自行車踏板,“過些日子準保傳出話,說離婚是婁曉娥不能生養。
反正婁家人走了,死無對證。”
車輪轉動前他又補了一句:“這事兒您可千萬捂緊了。”
說完便騎著車拐進中院。
不多時,何雨水的身影也出現在院門外。
閻埠貴哪還在前院待得住,轉身掀簾進屋,湊到老伴耳邊嘀嘀咕咕起來。
這大雜院向來藏不住秘密,哪個婦人聽去了三言兩語,不出日就能傳遍整條衚衕,緊接著軋鋼廠裡怕是也要人儘皆知。
何雨拄心情頗佳,盤算著晌午整治幾道拿手菜慶賀一番。
誰知次日剛到後廚,徒弟馬華端來熱茶時,劉嵐風風火火地跟了進來。
“拄子,得著信兒冇?”
劉嵐扯著圍裙擦手,眼角眉梢都是打聽來的新鮮勁。
“什麼信兒?”
何雨拄端著茶盅一愣,心想許大茂的私事傳得這般快?
“二食堂新調來個廚子,”
劉嵐的話鋒卻轉向彆處,“李副廠長親自從機修廠要過來的人。”
何雨拄頓時失了興致,吹開茶沫啜了一口:“調來便調來。
李副廠長講究吃喝,物色個好廚子有什麼稀奇?”
他並不真當回事——軋鋼廠裡還能請來什麼了不得的大師傅?就算有兩下子,終究比不上自己這把手藝。
正說著,食堂主任馬峰揹著手踱進來,臉上掩不住的得意神色。
“何雨拄,工作時間坐著喝茶像什麼話?”
馬峰徑直走到灶台前,手指敲了敲光亮的鐵鍋邊。
“您有能耐就撤我的職。”
何雨拄慢悠悠起身,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哦——是為著新來的廚子吧?”
“想把他調來一食堂?”
何雨拄拎起鍋鏟掂了掂,“怕是不能夠吧?”
“馬主任啊馬主任,”
他搖頭笑起來,“您這半瓶子醋晃盪起來,連個響動都聽不著。”
馬峰被噎得滿臉漲紅,指著他“你、你”
了幾聲,猛一甩袖子:“好……咱們走著瞧!”
話未落地人已轉身出去,皮鞋踩得水泥地噔噔作響。
馬峰推門走進辦公室,臉上堆著笑,微微弓著腰說道:“廠長,有點關於食堂的事情想跟您談談。”
李懷德抬了抬眼,心裡已經大致有數。
這個馬峰做事浮躁,連分內的事都冇摸透,實在不是能擔重任的料。
他點了點頭:“進來坐下說吧。”
“廠長,您覺得新來的南易手藝怎麼樣?”
馬峰語氣裡帶著幾分表功的意味。
李懷德卻擺了擺手:“還過得去,但比起何師傅還是差些火候。”
“這……”
馬峰一時語塞。
“我知道你今天為什麼來,”
李懷德打斷了他,聲音沉了下來,“馬峰同誌,你對食堂工作的認識還遠遠不夠。”
“食堂不隻是讓工人們吃飽吃好,更關鍵的是要把小灶招待做好。
上級檢查、兄弟單位交流、下麵來學習——這些場合的接待,哪一樣能馬虎?”
“何師傅管一食堂這麼久,從冇出過岔子,大家也都滿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峰,“當然,除了你。”
馬峰額上已經冒了汗。
他聽出李副廠長話裡的不滿,連忙想解釋:“廠長,我……”
“彆來那些虛的,”
李懷德冇讓他說下去,“你得先擺正自己的位置。
連食堂到底該怎麼運轉都冇搞明白,就提什麼宮廷菜?真做出來讓領導怎麼動筷子?”
馬峰這才猛然醒悟:“是我考慮不周,廠長批評得對。”
“一食堂有何師傅坐鎮,我很放心。
你回去好好學學食堂該怎麼管——尤其是小倉庫那部分。”
李懷德指著他,語氣加重,“彆以為誰都能頂何雨拄的缺。
這些道理你要是還不懂,這主任也彆當了。”
“行了,回去乾活吧。
像何師傅這樣的人才,廠裡可不是隨便能找的。”
“是是,我一定認真學習。”
馬峰幾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關上門還覺得心口怦怦直跳。
他明白,自己這食堂主任的位子,全憑李副廠長一句話。
要不是之前打點過,恐怕今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看來還得再備些禮才行。
他心裡憋著股悶氣,連個廚子都壓不住,實在不甘。
可眼下也清楚,自己確實動不了何雨拄。
低著頭往食堂方向走時,他忽然想起件事——前陣子八級鉗工易中海好像也來找過他,話裡話外似乎也打聽過食堂的事。
【莫非……他跟何雨拄也有過節?】
馬峰眼珠轉了轉,腳步一拐,冇往一食堂去,反而朝著二食堂走去。
二食堂裡,南易剛被人事科的乾事領過來。
原先的班長退休了,他的到來讓幾個老師傅都感到了壓力——畢竟班長每月能多拿兩塊錢補助,隻有一食堂的何雨拄例外,人家管著小灶,每月補助有五塊。
馬峰雖不懂炊事,卻擅長弄些手段。
他一進二食堂就熱絡地迎向南易:“南易同誌,新環境還適應嗎?”
他個子矮,得仰頭看人,相貌也算不上端正。
南易看得有點不適,但對方笑臉相迎,他也隻好客氣道:“都是做飯的地方,差不離。”
“那就好!你可是李廠長親自點名要來的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