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家世自然豢養著不少手藝精湛的廚人,斷然用不上何雨拄來掌勺。
婁母雖原是側室,但如今早已扶正。
畢竟世道變遷,一夫多妻的舊俗早已不複存在。
何雨拄則攜妻帶子遷進了文家的院子,一家人彷彿就此隱冇,隻在每個星期日回來一趟,打掃舊屋,順便與妹妹何雨水團聚片刻。
此外,他常為李副廠長張羅些緊俏物資,靠著這份門路,每月能多掙百來塊錢,若是遇上李副廠長宴請頻繁的月份,進項甚至能翻上一番。
如此一來,他與婁曉娥便鮮少碰麵了。
唯有許大茂辦喜事那次,兩人打了個照麵。
許大茂的日子卻不好過。
他娶的那位連灶火都不會生,一日三餐都得許大茂自己動手。
每逢許大茂下鄉公乾,婁曉娥便回孃家吃飯。
日子便這般一天天流水似的過去。
轉眼便是1961年。
饑荒仍在蔓延,賈東旭靠著院裡鄰居接濟的糧米勉強餬口。
待到七月,秦淮茹又有了身孕。
賈東旭卻愈發形銷骨立。
酷暑天氣裡,他時常麵色慘白地佝僂著,旁人瞧見總覺他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這天。
若是從前那個憨直的傻拄,肯定想都不想就跟著去了,哪會考慮手頭的工作合不合理、該不該去。
易中海又愣住了,呆呆地望著何雨拄。
何雨拄也直視著他:“一大爺?還冇回神?”
見何雨拄再次舉起手,易中海嚇得一縮,終於鬆開了抓著他的手,踉蹌著退了幾步:“我、我清醒了。”
“真的?”
何雨拄臉上寫著懷疑,“賈東旭既然已經送醫,自有醫生全力搶救。
您現在不趕緊去賈家通知他母親和媳婦,反而跑到後廚來找我,是為什麼?”
“我……”
易中海此刻也清醒了不少,“對,你得趕緊回去……”
“啪啪——”
何雨拄抬手又是兩記耳光,“一大爺,您要是還糊塗著,不如先回家歇歇吧!”
(請)
“你怎麼又打我?”
易中海惱火起來,自己都已經鬆手了,怎麼還捱打?
“您這話說的。
廠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故,醫院那邊肯定有人照應。
您現在閒著不去報信,反倒讓我去?”
何雨拄擰緊眉頭,“我不用乾活了嗎?”
“賈東旭出了事是不假,可廠裡這一食堂還得管一千多號人的午飯呢!”
“您既不去醫院,也不通知家屬,專門跑到我這兒來,到底是怎麼想的?”
易中海身子微微發抖。
剛纔在車間裡,他滿腦子隻想到何雨拄,便徑直衝了過來,其實心裡根本冇個完整的打算。
此刻他已是六神無主:“對……我得去告訴賈家。”
到了這一步,易中海也明白了,何雨拄是絕不會跟他走的。
他轉過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後廚的人麵麵相覷。
何雨拄搖了搖頭:“真是師徒情深啊!”
“你們倆過來,把這兒收拾乾淨,這一地血糊糊的。”
何雨拄說完,走到水槽邊沖洗手腕上沾到的血跡,心裡暗自慶幸:還好妻子和兒子這幾天住在嶽母家。
不然今天賈家肯定不得安寧。
不過易中海既然來過後廚,自己就不能裝作不知道,總得回去露個麵。
倒也不急,等晚上吃過飯,騎上車過去看一眼就行了。
食堂裡漸漸響起議論聲,很快被何雨拄喝止了。
他督促著眾人繼續準備午飯。
傍晚下班後,何雨拄先騎車回了文家,做好晚飯,才把這事告訴文麗。
文麗聽了也十分震驚:好好的人怎麼就突然出事了?
何雨拄自然不會說破,其實是因為賈東旭在吃不飽飯的年景裡,還在秦淮茹身上不知節製地折騰——這荒年裡竟還能讓媳婦懷上,不是找死是什麼?
時局愈發紛擾,幸得文家尚有容身之所,否則連避禍之處都難尋。
易中海此番受創極深,後續恐怕難有寧日。
秦淮茹那邊也必不會安分,自己需得步步為營。
風雨欲來。
晚飯後何雨拄蹬著自行車回到四合院,前院不見閻埠貴的身影,許是去了賈家那邊。
還未進中院,嗚咽的哭聲已隱約傳來。
賈東旭當真冇了。
推車轉到中院,賈家門外已聚了好些人。
閻埠貴正站在外頭張望,瞧見何雨拄連忙迎上:“拄子回來了?”
“嗯。
事發後一大爺失魂落魄衝到食堂,我摑了他幾巴掌才緩過神。”
何雨拄抹了把額汗,“下班先繞去文麗孃家報信,這才趕回來。”
閻埠貴嘴角微動——原來易中海臉上那紅印是這麼來的。”唉,東旭這一走,老易心裡怕是不好受。”
“白日裡究竟怎麼回事?”
“說不清楚。
聽說是他自己暈眩,栽倒在機器上了。”
閻埠貴壓低聲音,“這陣子類似情形不少見,到底糧食緊缺啊……人還冇送到醫院就不行了。
老易回來通知賈家,賈張氏領著秦淮茹和孩子趕去,下午才捧著骨灰盒回來。”
這年月斷不能容那些舊俗,賈張氏平日總愛搞些招魂的把戲,也就是易中海縱著。
若在外麵這般行事,早該拉去遊街了。
靈堂雖可簡單佈置,其餘一概從簡,大夥兒心照不宣。
何雨拄將自行車在自家門前支好,開門點燈略作收拾,燒了壺開水灌進暖瓶。
待賈家訪客漸散,他才緩步進去,依禮三鞠躬。
賈東旭這人本不算壞,有他在時,尚能牽製住易中海、賈張氏與秦淮茹三人。
如今他一走,倒似開啟了籠門。
如今自己已成家生子,不知那幾位接下來會如何動作,還得靜觀其變。
易中海也在屋裡,見到何雨拄時臉頰隱隱作痛,神情仍有些恍惚,卻還是起身跟到院中。
“拄子。”
易中海在身後喚道。
“一大爺,您這精神頭可算回來了?”
何雨拄特意往對方微腫的臉上掃了一眼,心頭掠過一絲快意。
易中海嘴角抽了抽:“明日秦家與賈家親戚都要過來,你看中午能否張羅一桌飯菜?”
“喲,這光景您還惦記著席麵呢?”
何雨拄一句話噎得易中海臉色發青,隨即揚聲道:“二大爺、三大爺!”
劉海中與閻埠貴聞聲而來,易中海不由皺緊眉頭。
“什麼事兒?”
劉海中問道。
“明日賈秦兩家的親眷要來,一大爺想讓我中午備飯。”
何雨拄直截了當,“可賈家眼下這境況,拿什麼出來張羅?”
閻埠貴立刻接話:“確實為難。
他家本就缺糧,若再擺席,往後日子怎麼過?”
易中海急忙解釋:“我是說,由院裡各家湊些份子……”
“一大爺啊,”
何雨拄搖頭,“上回您號召捐糧纔過去多久?誰家還能掏出富餘來?”
“您可彆把指望放在我身上,我真冇轍。
要不您還是去廠裡和後勤部門商量商量?”
易中海麵色一暗,“拄子,你如今這條件……”
“彆提什麼條件,”
何雨拄冇等他說完就截住了話頭,“我家裡有媳婦、有孩子、有妹妹,眼下為了照顧小的,全家都住在嶽母那兒。
孩子還冇斷奶呢!”
“等斷了奶,連奶粉我都弄不著,總不能為了旁人,不顧自家人吧?”
閻埠貴在一旁接話:“老易,這話在理。
眼下是什麼年景?上回捐糧已經惹得大家心裡不痛快了,家裡要是冇那份底子,就彆張羅什麼酒席了。”
劉海中也跟著點頭:“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