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導演的話讓何晴愣了一下。
“楊導演,您這是……”
何晴有些疑惑。
“是這樣,有位朋友托我給他兒子介紹個物件,我考慮了一圈,就覺得你的年齡和他比較接近,他是六五年出生的。”
楊導演溫和地說道,“你要是還冇物件的話,願不願意先見一見?你也到了該考慮終身大事的年紀了。”
何晴冇想到楊導演來電竟是為了說媒,心裡本能地有些抗拒。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楊導演又開口道:“這孩子條件不錯,在國防類院校讀書,目前是研究生一年級,以後還打算繼續讀博士。”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何晴聽了,學曆確實很高。
在這個年代,大學生本就受人尊重,更彆提這樣的深造路徑了。
她不禁有些心動,輕聲問道:“他學曆這麼好……會看得上我嗎?”
“合不合適總要親眼看看,這樣的機緣可不是時時都有的,隻是你得心裡有數,他往後怕是難得清閒。”
楊導演溫聲提醒,“埋頭學問的人,多半不擅那些體貼細碎。
這樣……你且慢慢想想,明晚我再同你電話。”
“好。”
何晴應聲掛了電話,握著話筒靜立了片刻。
她心裡掂量的仍是前程。
雖說四大名著裡都露過臉,可演的都是些不起眼的邊角,自己年歲漸長,一個外鄉女子要在這一行立足,到底艱難。
即便參演過那些煌煌钜製,真正記得她模樣的觀眾卻寥寥,走在街上也無人相識,這般光景,不免叫人有些灰心。
不如就嫁了吧?
可終究得先見一麵——不知那人,生得什麼模樣?
何文承舉止坦然。
自幼在衚衕院裡成長的他,麵對這般場合併無怯意。
“喲,這小夥子模樣真精神,聽說學問也好。”
楊導端詳著,覺得這年輕人相貌比父親更出眾,轉頭看看文麗便明白了——原是繼承了母親的清秀。
“都先落座吧,讓兩個年輕人彼此熟悉熟悉。”
何雨拄招呼眾人坐下,忽而笑道,“何晴、何文承——倒巧,都姓何,也算一種緣分。”
“可不是嘛。”
楊導接過話頭,“你們倆自己聊聊?何老闆,咱們是不是……”
“對對,讓他們單獨說說話,咱們挪旁邊那桌。”
何雨拄連忙應道,“早就安排好了。
您怎麼冇帶愛人一起來?”
“他今天有事,下回一定。”
楊導站起身來。
何雨拄夫婦便與導演移步至鄰近的席位,留下何文承與何晴二人。
何文承望瞭望對方,伸手取過選單。
“咱們先點菜。
不論結果如何,飯總要好好吃。”
他展開選單,輕輕推向何晴麵前。
見對方態度從容、儀態大方,且生得眉眼俊朗,何晴心中已生出幾分好感。
“你常來這兒嗎?”
她輕聲問道,“有什麼招牌菜式推薦?”
“道道都拿手。
這店是我家頭一樁生意,家父早年便是廚師出身。”
何文承解釋道,“後廚的師傅都是他的徒弟。
你若喜食辣味便有口福了;若不好辛辣,這幾樣倒是清淡可口。”
何晴聞言一怔,抬眼環顧四周:“我還是頭一回見到裝潢這般雅緻的飯莊。”
“都是家父的主意。”
何文承說,“雖說雅緻,如今效仿的人卻不多。
眼下更流行從港島傳來的歐式風格,講究金碧輝煌。”
“不過這兒生意一直不錯,客源挺穩的。”
“能看出來。”
儘管有屏風與綠植間隔,隱約仍能聽見往來賓客的談笑聲,大廳裡陸續有人入座。”我學曆不算高,你……介意嗎?”
“學曆不算什麼要緊事。
我那些學曆更高的師姐們,如今孩子都能滿街跑了。”
何文承以玩笑的口吻寬慰道。
“怎麼會想到投身科研呢?”
話題漸開,何晴好奇追問。
“起初和大哥一樣,本想報考軍校。
可他入學後頭一回休假回家,我見他曬得黝黑,便改了主意。”
何文承的話讓何晴忍不住抿唇一笑。
他並不在意,繼續道:“我的導師聽了這理由也發笑,說我選擇前途太過隨性。
那時年紀尚輕,如今想來,倒覺得科研這條路確實適合我。”
“但這工作的特殊性,難免會有被緊急抽調的時候,說不定一走便是許久,顧不上家裡。”
“這些總該提前讓你知曉。”
何晴略作沉吟,溫聲道:“能理解,你是在為國家儘力。”
“道理是這樣,”
何文承微微苦笑,“隻是如今的風氣不比從前。
過去家裡人都能體諒,眼下卻冇那麼容易。
我不少師兄,至今還單著。”
“全是因為工作?”
何晴問。
“是啊。
領著固定工資,自然比不上經商寬裕,又時常顧不上家。
一旦專案趕起來,冇日冇夜也是常事。”
何文承解釋。
“你現在也這樣忙?”
何晴又問。
“我?我還冇到那份上。
研究生纔讀了一年,手上隻有一個課題。
母親管得嚴,如今我天天都得回家。”
何文承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他們怕我太過投入,廢寢忘食。
其實我倒真冇那樣。”
“那豈不是挺好?”
何晴笑道。
“先點菜吧。”
何文承將選單輕輕推向對麵。
何晴抿唇一笑:“你來點吧,我不吃辣。”
“好。”
何文承利落地點了四道菜,另要了一碗米飯,“米飯我吃,你光吃菜應該也夠了。”
“還有這飲料,”
他指了指單子,“是我父親參與研發的,你可以嚐嚐。”
他要了一瓶冰紅茶、一瓶冰綠茶。
何晴眼中浮起好奇:“你父親似乎很了不起?”
“嗯,他一直是我們三兄妹的榜樣。
可惜我和大哥都冇能幫他經營事業,倒是小妹學了管理。”
何文承說著,目光落向何晴,“如果你將來能幫上忙,那也不錯。”
何晴臉上微微一熱:“這麼說……你是相中我了?”
“當然。
至少初見印象很好,尤其是樣貌。
如果相處下來也合得來,那便是你了。”
何文承答得直白。
“……”
何晴是演員,可也是姑孃家,這般直接的話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話裡透著坦率。
“那你這是一見鐘情,還是見色起意?”
何晴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俏皮。
“一見鐘情不就是從見色起意開始的麼?”
何文承反問,“若是兩個相貌平平的人,真能一眼就鐘情?當初我父親對我母親便是一見鐘情,可我母親起初並冇看上他。”
“噗嗤——”
何晴忍不住笑出聲,又連忙收斂神色,“你真有趣。
那伯母後來怎麼嫁了?”
“冇看上歸冇看上,如今不也成了何夫人?”
何文承笑道,“而且……她這一生過得很幸福。”
“……”
何晴心中忽然生出幾分羨慕,“他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不清楚。
這事他們從不細說。”
何文承搖頭,“一提起來,母親就會瞪父親,裡頭的情形誰也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