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電視台早就有廣告招商的先例,隻是國內尚需謹慎。
眼下需要斟酌的有兩點:一是廣告定價,畢竟拍攝需要钜額投入;二是何雨拄產品的口碑——電視台地位特殊,廣告合作必須嚴格把關。
好在何雨拄並非無名之輩。
作為四九城首批個體戶,他的創業故事甚至上過新聞欄目。
合作基礎是現成的,難的是如何定價。
四大名著的影視化對電視台意義非凡,不少人都懷揣著湊齊經典的抱負。
何雨拄提出的廣告置換不算過分,商業化遲早要來,這次正好作為試水。
雙方很快進入談判階段。
再訪電視台時,何雨拄重點爭取廣告時長。
對方開價不高,在他眼裡簡直是白菜價,但他依舊擺出為難神色討價還價——價格壓得越低,同等投資能換的廣告時間就越長。
眼下還冇有“標王”
的概念,等到競價時代來臨,廣告位可就金貴了。
何雨拄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仍掛著勉為其難的表情。
合同最終簽訂:全部拍攝資金由他承擔,折算為等額廣告費。
兩個劇組相繼成立,預算審定後,何雨拄特意邀楊導演商量廣告細節。
兩人熟絡,他便直接開車載導演去了家川味館子。
火鍋沸騰間,話題轉入正題。
“我琢磨著找兩位演員,一位演母親,三十來歲模樣;再找個七八歲的孩子。”
何雨拄邊涮肉邊說,“劇情是孩子鬨著吃方便麪,母親嫌冇營養不答應,孩子就撒嬌耍賴。”
“母親拗不過,隻好妥協——”
“且慢!”
楊導演急忙打斷,“何老闆,我雖不懂廣告,可這樣拍不是砸自家招牌嗎?”
“您聽我說完,”
何雨拄笑著擺手,“虛假宣傳不能做,方便麪確實是速食,營養有限。
但孩子愛吃也是實情。”
“母親雖然寵孩子,營養卻不能馬虎。
她煮麪時特意加了雞蛋、燙了青菜和肉片鋪在上頭。
這麼一來,挑嘴的孩子也能吃得香。”
“妙啊!”
楊導演眼睛一亮,“這樣既實在,又顯巧思。”
“冇錯吧?”
何雨拄臉上浮起一抹自得的笑意,“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宣傳,可要論怎麼把東西做得好吃,我這當廚子的心裡最清楚。”
“這樣拍出來的廣告,還能按地方換上不同的菜碼——沿海的版本就主打海鮮,多準備幾套方案。
拍攝流程是現成的,換演員就行,重點突出火鍋裡能涮什麼。”
“行,聽您的。”
楊導演點了點頭,思路一明朗,拍攝起來就順手多了。
主要還是得把控好時長,“那還有其他要拍的內容嗎?”
“火鍋底料、蘸料,還有我打算主推的酸菜。”
何雨拄接著說。
“酸菜?這東西也能當成正經商品賣?”
楊導演有些意外。
酸菜南方北方都有,但做法和口味截然不同。
北方的酸菜是用大白菜加粗鹽醃製發酵而成,是冬天儲菜的一種方式。
尤其在東北,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醃上一缸。
何雨拄想推廣的正是這種酸菜,無論是涮火鍋還是下鍋炒菜,都十分百搭。
“當然能。
南方可冇有這種酸菜,而且這也是為以後鋪路。”
何雨拄解釋道,“我打算拍兩個版本:一個展現南方火鍋的吃法,一個呈現北方火鍋的風味。”
“南方冬天濕冷,吃火鍋正合適;北方冬天乾冷,涮羊肉最能暖身子。”
“有道理。”
楊導演輕輕點頭。
“這些先拍著,等過了年我的飲料廠開工,咱們再商量接下來的合作。”
何雨拄笑著說道。
“好,那就這麼定下了。”
楊導演應聲道。
兩人邊吃邊聊,從廣告細節談到電視劇拍攝,氣氛十分融洽。
幾次接觸下來,又因為合作拍片,他們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話題很快從電視劇轉向電影。
何雨拄說起將來肯定會有私人投資拍電影的機會,楊導演也認同這個看法,還半開玩笑說何雨拄將來可以考慮投資電影。
何雨拄交朋友是真誠的,但有自己的打算也是真的——話題這不就引出來了嗎?
楊導演提起何雨拄未來可以投資電影,何雨拄便順勢承認自己確實有這個念頭,不過具體還得看時機。
送楊導演回家後,何雨拄心情頗好地回到自己家。
文麗已經下班了,但臉色看起來不太高興。
“媳婦兒,怎麼了?”
何雨拄開口問道,“誰惹你不高興了?瞧這氣鼓鼓的樣子。”
“就是你!”
文麗看樣子是真動了氣。
“我?”
何雨拄一愣,“我哪兒惹著你了?”
“都怪你,非讓我穿成這樣去學校,那些男老師一個個眼睛總往我身上瞟。”
文麗說著,語氣裡滿是委屈。
“喲——”
何雨拄先是有點驚訝,隨即又笑起來,“這些文化人,表麵正經,心裡頭想法倒不少。”
“你胡說什麼呢!”
文麗狠狠瞪了他一眼。
何雨拄湊過去哄道:“這說明你還顯年輕嘛!”
“再說了,這都多久了,怎麼現在才鬨出這事?”
“早就有了,隻不過我一直冇察覺。”
文麗皺著眉,“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收拾他們啊!”
何雨拄理直氣壯地說,“是他們心思不正,跟你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你是校長,學校裡你最大!”
“說什麼呢!”
文麗拍了他肩膀一下,“還有書記和黨支部呢!”
(請)
“當初聽你的,直接辭職就好了……不過現在正好,我可以直接申請退休了。”
何雨拄點點頭:“退休好。
但你可不能就這麼悄冇聲兒地退,一邊退休,一邊還得打扮得更精神、更漂亮才行。”
“……”
文麗看了何雨拄一眼,終於露出一點笑意,“行,聽你的。”
文麗的衣櫃裡裝得滿滿噹噹,但以往在學校工作,多數時候都是一身利落的職業裝。
如今退了休,能穿的樣式反倒多了起來。
何雨拄對此毫不意外——文麗向來不顯年紀,加上她會打扮,衣著總是透著幾分時髦,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任誰也不會想到她已年過半百。
即便曉得她的實際歲數,學校裡那些男教師的目光仍會不由自主地追著她走。
這也難免惹來女同事們暗暗的不快。
女人之間,總免不了存著些比較的心思。
從前文麗是校長,冇人敢多話,可閒言碎語像藏在風裡的種子,不知不覺就飄散開來。
前兩天文麗偶然聽到幾句,氣得不行,何雨拄卻渾不在意,心裡反倒美滋滋的。
他想,幸好自己隻是麵相老成,心態卻一直年輕,不然站在文麗旁邊,若被認成父女,那才真叫難堪。
退休終究是件好事——往後大半時光,老伴兒都能陪在身邊了。
……
文麗開始辦理退休手續,可她最近的打扮越發“亮眼”
了,任誰都難以相信她已到了該退下來的年紀。
校黨委書記出言挽留,但文麗去意已決,很快便正式離開了學校。
退休頭一天清早,她照例準時醒來。
夫妻倆都習慣早起:文麗從前要趕著上班,何雨拄則得張羅早飯。
如今家裡隻剩他們兩人——小女兒何文佳考上了大學,選的不是兩個哥哥那樣的專業,而是管理方向。
這姑娘明確表示想幫父親打理生意,何雨拄心裡欣慰,還是細細和她聊了一回。
原來女兒是瞧著徐慧珍、陳雪茹那樣的女子心生羨慕,也想活成那般模樣。
何雨拄聽得一時無言。
不過也好,總算有個孩子願意接手家業。
何文佳還打算將來出國深造,何雨拄並不反對,管理學問確是國外更前沿些,隻是讓女兒獨自遠行,他多少放心不下。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你說……我該找點什麼事做呢?”
文麗躺在床上,忽然問道。
何雨拄明白,妻子這是突然閒下來,有些不適應。”簡單啊,跟著我轉不就行了?”
“起來吧,今天不做飯了,出門喝豆汁兒去。”
他邊說邊起身,“喝完順道去蜀香園瞧瞧,我老不去,不知那幫小子手藝生疏了冇有。”
“接著還得跑趟食品廠,計劃推個新產品。
等過了年,千島湖那邊的飲料廠也要動工。”
“你看,多少事情等著呢。”
“而且你跟著我,就當四處走走逛逛。
孩子們都不在家,咱們也不必整天悶在屋裡。”
“有道理。”
文麗立刻掀被下床,動作利落地穿起衣服。
何雨拄也不敢耽擱——總得給妻子找些寄托。
他想,四九城這邊的生意不妨交給她照看,讓年輕的江為民去跑外地更合適。
今年過年仍是兩家人一塊兒過。
這是江為民提的——他新置辦了個院子,想請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來認認門。
那點心思大家都懂:如今總算闖出點樣子,盼著能得到家人的肯定與祝福。
夫妻倆穿戴整齊出了門。
何雨拄開車帶文麗徑直往前門大街去,那兒有家他熟悉的早點攤子,味道一向不錯。
吃完早飯,二人轉到蜀香園。
何雨拄笑著對文麗說:“往後這兒和食品廠,不如你來管?”
“我管?”
文麗連忙搖頭,“我又不懂這些。”
“有什麼難的?”
何雨拄笑起來,“你不是當過校長嗎?”
“跟管學校差不多,都有規章製度的。
再說這兒有店長,雜事讓他處理,你把握個大方向就好。”
“分店那邊偶爾巡查一趟就行——我平日也就是這麼做的。”
“如今生意做得大了,我時常要往外跑一陣子,四九城這邊的事情,往後就交給你來照應。”
“也好。”
文麗略一沉吟,便應了下來。
退休後的日子她還不大習慣,在這偌大的四九城裡,一個富家太太想尋個舒心去處反倒不易。
幫何雨拄打理生意,倒也算個寄托。
後廚裡,徒弟們正各自練著手藝,連徒孫輩的也在場。
何雨拄踱步其間,不時停下指點他們的刀工。
眼下冇人偷懶,技藝嫻熟的專管包廂的菜肴,稍次些的照料一樓散座,功底還淺的便隻在一旁反覆打磨基本功夫。
何雨拄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動筆寫那本菜譜了?可轉念一想,如今的照相技術實在粗糙,縱使自己做出再精緻的菜肴,拍出來也難見真色,不免有些掃興。
不知從何時起,何雨拄覺得處處都不順手。
剛來到這時代時倒無這般感受,那時什麼都做不成,反而安之若素。
如今就連想印一本帶彩圖的菜譜都諸多困難,他心裡不由泛起幾分無奈。
上午他檢視完蜀香園總店的狀況,中午親自下廚做了三道小菜,與妻子用過飯後,便徑直往分店去了。
馬華見到師父,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師父,您來啦!”
“嗯,你家老大是不是快辦事了?”
何雨拄隨口問道。
“快了,正籌備著呢。
剛置辦了個院子,這纔算安頓下來。”
馬華笑嗬嗬地回答。
他比何雨拄小不了幾歲,當年拜師時,何雨拄也不過二十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