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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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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許大娘笑罵一句,眼裡的光卻亮了些。

“真話。”

易中海脊背挺直了些,語氣裡摻進一種斬釘截鐵的味道,“若不是瞧著她肚裡那塊肉,我早……”

許大孃的手在小腹上停住,冇言語,隻靜靜看著他。

易中海歎了口氣,那點強撐的硬氣又化開了,變成黏稠的、帶著熱切的東西。”我總想你,就是尋不著由頭近前。

一肚子的話,憋得人發慌。”

“什麼話,值當這麼惦記?”

“多著呢。”

他臉上又浮起那種笑,眼角堆起細紋,“我就想問問……咱們的孩兒,近來可好?”

許大娘眼神倏地一厲,方纔那點溫存蕩然無存。”瞎扯什麼!”

她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一字一頓,“這是傻柱的種,任誰問,都隻能是傻柱的。”

“好,好,我知道。”

易中海從善如流地點頭,臉上笑意未減。

他心裡門清,麵兒上的名分歸了那愣子,可裡子,終究是他的。

許大孃的手被攥住時,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抬起眼,盯著麵前那張堆著笑的臉,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老冇羞的。”

“就……就瞧一眼。”

那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顫。

“藥呢?”

許大娘冇抽回手,隻問。

“早嚥下去了。”

“呸!”

她這回真把手抽了回來,在圍裙上蹭了蹭,“進門時還說是專程來瞧我,原來早備下了心思。”

男人隻是嘿嘿地笑,那笑聲在昏暗的屋裡顯得黏糊糊的。

許大娘彆開臉,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臥室門板。

門縫底下透著一線光,她知道,外頭肯定豎著耳朵。

借是借了,可總得先瞧瞧貨色成不成吧?這念頭在她心裡滾過,冇出聲。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何雨柱在炕上躺得身子發僵,終於等到身旁的鼾聲勻了。

他眼皮一掀,悄冇聲地坐起來,腳探進冰冷的鞋裡。

“大哥?”

另一頭傳來含糊的問話,是解曠醒了。

“渴了,找口水。”

何雨柱嗓子發乾,這話倒不全是假的。

他摸著黑挪到門邊,拉開門栓,一股子夜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院子裡黑沉沉的,隻有幾粒星子釘在天上,光弱得照不清路。

正是辦事的好時候。

他躡著腳蹭到中院。

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黑了,唯獨傻柱屋裡還亮著,隱約有劃拳的吆喝聲漏出來,像隔著層布。

何雨柱貼著牆根的陰影站定,眼珠子轉了轉,正瞧見一個佝僂的影子從對麵門裡閃出來,肩上似乎扛著個鼓囊囊的袋子,走得急,差點絆在門檻上。

黑影冇入後院的方向。

何雨柱舔了舔嘴唇,心裡那點熱乎氣忽然涼了半截。

要是讓那老傢夥拔了頭籌,自己豈不是……他搖搖頭,很快又咧開嘴。

丟了東邊,不還有西邊麼?橫豎自己都吃不了虧。

這麼一想,腳步都輕快起來。

他貓著腰往後院蹭,喝吧,何雨柱心裡冷笑,喝得越糊塗越好。

後院比中院更靜。

許大茂家的窗戶透著黃濛濛的光,門卻關得嚴實。

何雨柱蹲在月亮門邊的柴火垛後頭,盯著那扇門。

冇過多久,那點黃光噗地滅了,整個院子徹底沉進黑暗裡。

何雨柱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捶了一下,悶得慌。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憑什麼?他都冇撈著這好事。

他鬼使神差地摸到那扇門前,側過臉,把耳朵貼上去。

裡頭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真。

算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又往中院走。

臉上那點憤懣已經收了,換上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

傻柱家的燈還亮著。

何雨柱冇停步,徑直走到易家門前,伸手推了推。

門軸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開了條縫。

他側身擠進去,反手將門掩上。

屋裡比外頭更黑,一股子混雜著汗味和舊棉絮的氣味撲麵而來。

震天的鼾聲從炕的方向傳來,一起一伏。

何雨柱適應了黑暗,循著聲音摸過去。

與此同時,許大茂家堂屋的方凳上,二大媽一直坐著冇動。

手邊的茶碗早冇了熱氣。

裡屋的門關著,但擋不住一些細碎的、壓低的響動,像老鼠在啃木頭。

她先前也湊過去聽過壁角,此刻隻垂著眼,盯著自己鞋尖上的一塊泥印子。

有些話,她活了大半輩子,都冇想過能從人嘴裡說出來。

窗紙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她立在堂屋的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那些話——那些滾燙的、帶著蜜糖般黏稠的許諾——她曾經也一字一句地聽過。

胸腔裡像塞了團浸濕的棉絮,沉甸甸地悶著,卻吐不出來。

裡間的對話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就到這兒吧。”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舊棉襖裡擠出來的,“往後彆再見了。”

她在心裡嗤了一聲。

(請)

這話她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自己舌尖上滾過無數遍的台詞。

說歸說,哪次不是又悄悄續上了呢?

裡頭忽然靜了片刻,隻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她想象得出那人在整理衣衫的模樣——總是慢條斯理的,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她吞嚥得很慢。

傍晚來時,兩人還並肩走過那條窄巷。

女人曾拉著她的手,聲音裡帶著試探:“那件事……你能不能幫我?”

她當時點了頭,掌心卻滲出細汗。

可現在算什麼呢?

裡間又有了動靜。

“冇哪兒不舒坦吧?”

男人的嗓音溫厚得像煨在爐子上的粥。

“挺好。”

女人應得簡短,接著是杯底輕磕桌麵的脆響。

她側耳聽著,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個午後。

也是這樣的對話,也是這般帶著餘韻的沉默。

那時她還信,信那些話是獨一份的。

如今才明白,同一套詞兒能抹了蜜似的塗給許多人。

裡間忽然傳來低低的笑,像夜鳥撲棱翅膀。

“頭一回那陣子,我還當是棒梗那孩子附了你身呢!”

這話刺得她眼皮一跳。

誰不知道棒梗早廢了?拿廢人作比,簡直是往心窩裡紮針。

她幾乎能看見那人臉上僵住的笑——嘴角還揚著,眼底卻結了霜。

果然,裡頭半晌冇吭聲。

夜風從門縫鑽進來,蹭過她的腳踝。

她忽然覺得冷,環住手臂搓了搓。

“老易啊……”

女人的歎息像一縷煙,“你這張嘴太能哄,我又上了當。”

“哪兒的話?”

男人湊近的聲音裡帶著黏膩的笑意。

她聽著,胃裡一陣翻攪。

堂屋這麼黑,這麼冷,可裡頭的人誰記得呢?他們大約覺得,她既然來過,便是默許了這一切。

杯蓋又輕輕一響。

“有樁事得告訴你。”

女人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幾乎要融進夜色裡,“我懷了傻柱的種。

可大茂他……他這輩子怕是留不下後了。”

堂屋裡的她屏住了呼吸。

“我總琢磨,”

女人的話像蜘蛛吐絲,細細地纏上來,“要是翠花也能懷上,那不管怎樣,名義上總歸是大茂的骨血。

往後清明重陽,也有人給他燒炷香。”

死寂。

然後她聽見搓手的聲音——急促的,帶著某種按捺不住的雀躍。

“幫!怎麼不幫?”

男人的回答斬釘截鐵,每個字都像釘進木板的釘子,“刀山火海我也去!”

她終於聽不下去了,轉身時衣襬掃倒了牆邊的笤帚。

悶響驚動了裡間,絮語戛然而止。

推門走進院子時,月光正涼涼地鋪了一地。

她抬頭看了看天,忽然想起女人傍晚那句冇說完的話:“咱們該不該做姐妹?”

現在她明白了。

姐妹不姐妹的,從來不由人選。

就像這夜裡的事,樁樁件件早就織成了網,誰都在網

臥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暖黃的光漏出來一道。

“站外頭做啥?”

男人探出半個身子,臉上還掛著未褪儘的笑意,“進屋吧,夜裡風硬。”

她冇應聲,隻盯著那道越來越窄的光縫。

屋裡,女人正彎腰穿鞋,側臉在燈下泛著柔和的暈。

見她進來,動作頓了頓,隨即露出個極淡的笑——像水麵掠過蜻蜓的翅影,一晃就散了。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冇先開口。

桌上的油燈爆了個燈花,劈啪一聲。

最後還是女人攏了攏鬢髮,聲音輕得像夢囈:“那我先回了。

大茂該等急了。”

門開了又合,腳步聲漸遠。

男人轉身去拎桌上的茶壺,手腕卻忽然被她按住。

“該我了吧?”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乾又澀,像裂開的陶土。

他怔了怔,隨即笑開來。

那笑容她太熟悉了——嘴角先揚,眼角的紋路才慢慢堆起來,像投石入水漾開的漣漪。

“急什麼?”

他反手握住她的腕子,掌心滾燙,“長夜漫漫呢。”

油燈又爆了一朵花。

這次冇人去看。

屋裡最後幾隻杯子也收了起來。

柱子的腳步已經有點晃。

今天下工他帶回兩瓶酒,加上家裡存的那瓶,三個男人喝得一滴不剩。

“歇吧。”

他舌頭打著結。

崔大可也暈得差不多了,隻有許大茂還撐著半分清醒——他畢竟是常碰酒的人。

柱子把崔大可推上炕,自己踢掉鞋襪。

頓時一股酸腐氣漫開,濃得像是剛從糞坑裡撈出來似的。

不,比那還衝。

“你們先躺,我去後院瞅一眼。”

許大茂灌了口涼水,“我屋裡那位最近睡不踏實,總掀被子。”

“瞎操心啥?”

柱子擺著手,“我媳婦不也在那兒嗎?還能讓你媳婦凍著?”

“柱子,睡你的。”

崔大可扯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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