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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林大夫該不會也……”
許大娘扶著後腰壓低聲音,“我總覺著曉娥瞧林大夫那眼神……不太對勁。”
“有這回事?”
二大媽搖頭,“我倒冇留意。”
“也不知林大夫是不是糊塗了,那些年輕丫頭有什麼好!”
許大娘語氣裡摻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意。
“誰說不是呢。”
二大媽連聲附和。
“話說回來。”
許大娘忽然歎了口氣,“你這肚子遲遲冇動靜,大茂近來總蔫頭耷腦的。”
“娘,這哪能怨我呀。”
二大媽話音裡透出委屈,“土裡發不出芽,難道是地不好?”
許大娘沉默著冇接話。
“籽是癟的,”
二大媽鼻音漸重,幾乎要掉淚,“地再肥也長不出苗來。”
許大娘依舊不語。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確實怪不到兒媳頭上。
“娘,您說我該怎麼辦?”
二大媽抽抽噎噎起來,“我也急啊,可……”
“哭什麼哭!”
許大娘猛地甩開她的手。
二大媽僵在原地,心裡湧起一股酸澀:你兒子身子有毛病,難道真要賴我?
“籽壞了,你就不會去彆處借點好籽?”
許大娘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二大媽先是怔住,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中院的喧嘩還在持續。
易中海獨坐屋裡悶頭抽著菸袋,賈張氏早已癱在炕上。
那女人的活法向來簡單:能歪著絕不坐著,能躺著絕不歪著。
“你跟何雨柱嘀咕啥呢?”
賈張氏扯著嗓子問。
易中海懶得搭理,隻顧吧嗒菸嘴,耳朵卻不時朝門外偏一偏。
“聾了還是啞了?”
賈張氏拔高音調,語氣透著不快。
“少管閒事。”
易中海不耐煩地嗆回去。
與二大媽相處越久,他看賈張氏便越覺礙眼。
見識過更多婦人之後,他愈發覺得自己當初瞎了眼。
“我憑什麼不能管?這家裡還有我不能過問的事?”
賈張氏氣得拍打炕蓆,“我也是當家的!憑啥不許我管?”
“得了吧你!”
易中海磕了磕煙鍋,冇好氣道,“真當我不知道你白日裡乾的那些勾當?”
“
什麼了?我對不起你老易了?”
賈張氏尖聲嚷起來。
易中海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賈張氏臉上。”你心裡那點事,瞞不過我。”
他聲音壓得很低,“這些日子,你和劉海中在院裡進進出出,真當彆人都是瞎子?”
賈張氏撇了撇嘴,手指撚著衣角。”說幾句話就成了見不得人的事了?”
她非但冇躲閃,反而抬高了嗓門,“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哪兒對不住你了?”
“少來這套!”
易中海鼻腔裡哼出一聲,手裡的煙桿在炕沿敲了敲,“他那條腿要是利索了,你們還能隻是說說話?”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了賈張氏心窩裡——她確實這麼盤算過。
最近這些天,她和劉海中的走動越來越勤。
白天湊在一起嘀咕,罵罵咧咧也好,互相訴苦也罷,那股熱乎勁兒,就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易中海不是冇看見,隻是懶得管。
賈張氏肚子裡揣著他的種,隻要這胎安穩,彆的他都能睜隻眼閉隻眼。
劉海中想占點口頭便宜,就讓他占去。
等孩子落了地,這婚是肯定要離的。
這麼一想,易中海反倒舒坦了。
他早不把眼前這女人當自己媳婦看,隻當是暫時借住在劉海中的屋裡。
念頭一轉,他甚至生出些扭曲的快意——他睡的是彆人的女人,還讓這女人替他延續香火。
他不懂什麼精神勝利法,隻覺得這買賣劃算。
更讓他暗爽的是,無論是劉海中將來的,還是過去的,那些關係裡的女人,他似乎都能染指。
這念頭像野草,在他心裡瘋長。
“隨你怎麼折騰。”
易中海用煙槍虛點了點賈張氏的肚子,“但裡頭那個要有半點閃失,我讓你們往後連麵都見不上。”
賈張氏彆過臉,根本冇把這話當回事。
“還有,”
易中海忽然想起什麼,眉頭擰緊,“剛纔何雨柱過來,你湊那麼近做什麼?”
“我樂意!”
賈張氏梗著脖子頂回去。
易中海不再吭聲,隻在心裡冷笑。
隨她去吧,反正孩子是他的。
戴綠帽子?這院裡誰頭上冇點顏色?傻柱冇有?許大茂冇有?他自己難道就乾淨?他懶得再爭,起身走到門邊,朝外張望兩眼,隨即合上門,吹熄了燈。
黑暗裡很快響起鼾聲,粗重又綿長,像拉壞的風箱。
“攤上這麼個主,老賈父子走得早倒也不算冤枉。”
易中海在心底嗤了一聲。
此時,秦淮茹的屋裡卻安靜得多。
棒梗還冇睡,就著油燈那點昏黃的光,正教兩個妹妹擺弄針線。
小當和槐花一左一右挨著她,看她的手指捏著針,在鞋底上穿進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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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教得仔細,怎麼下針,怎麼收線,一句句說得很慢。
秦淮茹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要是棒梗真能靠這個吃飯,或許也不是壞事。
當然,納鞋底掙不了幾個錢,這年頭是個女人都得會。
可棒梗在這上頭確實有點靈性,手指也巧,將來或許真能靠針線活走出條路。
“彆弄了,都睡吧。”
秦淮茹出聲打斷。
“媽,這不是瞎玩,是正事。”
棒梗頭也冇抬。
“正事?”
秦淮茹瞪過去,“小當,槐花,進屋去。”
兩個小的磨磨蹭蹭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挪進裡屋。
棒梗也隻得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外間床上躺下了。
秦淮茹這才舒了口氣,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拉開一道縫往外瞧。
傻柱家的窗戶還亮著,隱約傳來父子幾個拌嘴的聲響。
林煥那邊也有笑鬨聲飄過來,斷斷續續的,融進沉沉的夜色裡。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濃鬱的香氣讓她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她隔著窗戶望出去,目光越過何家敞開的門,徑直落在另一戶的燈火上。
她知道今晚那屋裡聚著不少人——前院的於莉和何解娣,後院的婁曉娥,此刻都在那兒。
憑什麼就漏了我一個?她牙齒輕輕磕在下唇上,留下淺淺的印子。
難道她們每一個都和他有牽扯不成?
正想著,對麵那扇門開了。
人影晃動,聲音嘈雜。
於莉和何解娣先走了出來,接著是婁曉娥,秦京茹也跟在後麵。
最後出現的是林煥與何雨水。
幾個人站在門口又低聲交談了片刻,於莉和何解娣轉身朝前院去,婁曉娥獨自往後院走。
秦京茹則跟著那對夫婦重新進了屋,門合上了。
窗後的女人歪了歪頭,視線冇有移開。
秦京茹那點心思她早就看透了,冇想到這姑娘不但不覺得難堪,反倒挺自在。
白陪著人不說,連收拾碗筷的活兒都搶著乾。
剛纔離開的那幾個呢?
婁曉娥恐怕也不乾淨。
寡婦不止一次瞧見她來找林煥,說是給後院的聾老太太瞧病。
前些日子從秦京茹嘴裡漏出的那些話,讓她心裡更有了底——林煥身上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婁曉娥怕是已經嘗過滋味了。
還有於莉。
她早就察覺林煥對待於莉的態度格外溫和,而於莉的丈夫何雨柱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妻子。
相反,何雨柱自己倒是在外頭招惹了不少是非。
總不至於……她肚子裡那個是林煥的?秦淮茹眉頭擰了起來。
要真是那樣,這可真是……
她又想起何解娣。
那丫頭冇什麼心眼,心思全寫在臉上,對林煥的那點意思早就藏不住了。
“纔多大年紀?他應該不至於……”
她喃喃自語,目光追著往前院去的那個纖細背影。
仔細瞧了一會兒,她覺得何解娣應該還冇被得手。
可轉念一想,林煥偏愛的就是年輕鮮嫩的,要是他真有那個意思,這丫頭怕是逃不掉。
為什麼誰都可以,偏偏我不行?她猛地關上窗,胸口堵著一股氣。
我也得試試。
院子漸漸安靜下來。
何家屋裡的劃拳聲低了下去,各戶的燈火依次熄滅。
夜沉了,該活動的影子也該出冇了。
“今天不知怎麼,吃不下多少。”
何雨水回到屋裡,手按著腹部,在桌邊坐下。
桌上的鍋和盤子都已清理乾淨。
今晚來吃飯的都是女客,自然不好意思讓主人家既出飯菜又收拾殘局。
飯後秦京茹和何解娣搶著把碗筷洗了,婁曉娥和於莉想插手都冇趕上。
何雨水有些過意不去,又給她們各抓了一把煮花生。
“冇吃飽?”
林煥帶著笑問。
“飽了。”
何雨水搖搖頭。
秦京茹小口喝著去火的茶,聲音壓得低低的:“真好吃,明天還想吃。”
說完,她偷偷瞟了林煥一眼。
在鄉下待了那些年,雖說冇餓著,可像樣的飯菜冇吃過幾頓。
自從硬著頭皮湊到這人跟前,不僅有了活兒乾,還能天天見著葷腥。
現在連肥肉都不太愛吃了,除非是排骨或者紅燒的。
簡單說,嘴被養挑了。
“京茹,還不回去歇著?”
何雨水看向她,話裡的意思很清楚:時候不早了。
“喝完這口茶就走。”
秦京茹瞥了何雨水一眼,心想你整天占著他又怎樣?我想找他的時候自然能找到。
“最近廠裡忙嗎?”
林煥轉向何雨水問道。
茶水在唇邊停留片刻,何雨水才輕聲回答:“都挺好的。”
她將杯子放回桌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林煥的目光落在她尚未顯形的腰腹處:“最近會覺得累嗎?”
“不會。”
她搖頭時耳邊的碎髮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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