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坐在那兒,端著那杯水,等著。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響聲,嗒,嗒,嗒。
何大清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後頭那女人——白寡婦——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她身後那三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高高矮矮,站在那兒看著何雨水,眼神裡有好奇,有警惕,還有別的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何大清轉過身來。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何雨水。眼眶還紅著,但沒再掉淚。
「雨水,你再說一遍,易中海那老王八蛋,把你哥害成那樣?」
何雨水點點頭,把傻柱那些年幹的事,怎麼被易中海當槍使,怎麼打人逼捐,怎麼抖勺剋扣,怎麼說他以為那是幫人家,最後怎麼判了二十年,一五一十說了。 看書認準,.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何大清聽著,臉上的肉抖了抖。
「那些信呢?我寄的那些信,生活費,全讓易中海扣了?」
何雨水點點頭:「從他屋裡搜出來的。十幾封,全在,錢也讓他貪了。」
何大清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鼓起一道一道的。
「易中海……」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我他媽……」
他說不下去了。
白寡婦在旁邊哼了一聲:「人都死了,你現在罵有什麼用。」
何大清沒理她。
何雨水低著頭,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何大清又問:「劉海中和閻埠貴呢?那倆也不是好東西吧?」
何雨水點點頭:「他們跟著易中海一起的。劉海中充二大爺,閻埠貴記帳,逼著院裡人捐錢,鍾建華那個事,他們都有份。」
「鍾建華?」何大清愣了一下。
何雨水把鍾建華的事說了一遍。
說鍾建華父母死在廠裡,撫卹金被易中海貪了,工位被賣了,一個人在院裡過了兩年,每月十八塊錢被逼捐和被借錢十五六塊,被傻柱打,被抖勺,最後跪到海子門口去了。
何大清聽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問:「劉海中和閻埠貴判了?」
「判了,劉海中十五年,閻埠貴二十年。閻埠貴死了,冬天凍死的。」
何大清點點頭,又問:「他們倆家裡,還有兒子?」
何雨水的心跳了一下。
她知道何大清問的是什麼。
她點點頭:「劉海中兩個兒子劉光天和劉光福,閻埠貴四個孩子,閻解成、閻解放、閻解曠、閻解娣。欺負我的是劉光天和閻解放。」
何大清的眼睛眯起來。
那眼神,何雨水沒見過,她心裡有點怕。
白寡婦又開口了,這回語氣更不好:「老何,你想幹什麼?你那點本事,還能跑回四九城跟人打架去?」
何大清沒理她。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前,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何雨水:「雨水,你先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說。」
何雨水愣了一下,點點頭。
何大清從兜裡掏出幾塊錢,遞給她:「拿著,這是住宿的錢,吃飯別省,該吃吃。」
何雨水接過錢,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何大清還站在那兒,看著窗外,白寡婦和那三個年輕人站在旁邊,臉色都不好看。
她推門出去了。
第二天,何大清來找她。
他在招待所門口等著,見她出來,帶著她去吃了早飯。
吃飯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說,就是讓她多吃點。
吃完飯,他說:「雨水,你在這兒等著,我辦點事,下午再來找你。」
何雨水點點頭。
何大清走了。
他去了廠裡。
他在保定這邊找了個活,在廠裡當廚師,一個月四十多塊。這點錢,在這個家裡,越來越不好使了。
白寡婦那三個兒子長大了。
老大找了個物件,要結婚,要房子。
老二也想找,沒找著,天天在家晃。
老三最小,也二十了,想進廠,進不去。
他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白寡婦跟他說話,也越來越不客氣。
以前還叫一聲老何,現在直接「哎」。
吃飯的時候,好的都緊著她三個兒子,他就吃點剩的。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家,待不了多久了。
他去找廠長,說要退工。
廠長愣了:「老何,你幹得好好的,退什麼?」
何大清說:「家裡有事,得回四九城。」
廠長勸了幾句,勸不動,就點了頭。
工位不能白退,得找人頂。
廠長說幫他找,找到之前,他得接著乾。
何大清說行。
從廠裡出來,他又去了一趟街道辦事處。
說要開介紹信,回四九城。
人家問回去幹什麼,他說探親。
人家看了他一眼,沒多問,給開了。
辦完這些,他去找何雨水。
何雨水在招待所等著,見他進來,站起來。
何大清坐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
「雨水,我跟你回四九城。」
何雨水愣住了。
何大清說:「這些年,我對不起你跟你哥。我以為你們不認我了,沒臉回去。現在知道了,是易中海那個王八蛋搞的鬼。」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哥判了二十年,我管不了。但你是我閨女,我不能讓那倆小王八蛋欺負你。」
何雨水的眼淚下來了。
何大清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他伸手,想拍拍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別哭。」他說,「收拾收拾,過幾天就走。」
何雨水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何大清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雨水,這事別跟那家人說。」
何雨水點點頭。
門關上了。
何大清回到那個家,白寡婦正等著他。
「去哪兒了?」她問,語氣不好。
何大清說:「出去轉轉。」
白寡婦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那三個兒子也在,站在旁邊,看著他。
何大清沒理他們,進屋躺下。
晚上吃飯的時候,白寡婦又說:「老何,老大結婚那事,你得出點錢。人家女方要彩禮,一百塊。」
何大清沒吭聲。
白寡婦聲音高了:「你聽見沒有?」
何大清放下筷子,看著她:「我沒錢。」
白寡婦愣了。
那三個兒子也愣了。
白寡婦反應過來,臉變了:「你什麼意思?老大不是你兒子?」
何大清站起來,看著她,又看看那三個年輕人,開口說:
「他們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我養了他們十幾年,夠可以了。」
白寡婦的臉白了。
老大站起來,想說什麼,被老二拉住了。
何大清沒再理他們,進屋躺下。
白寡婦在外頭罵了一夜,那三個兒子也在說話,聲音不高,但能聽見。
何大清躺在炕上,聽著那些聲音,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個家,待不住了。
他也不想待了。
第二天,他又出去了一趟。
這回是去找人賣工位,這種事不能明著來,得找中間人。他找了一個,談好了價,四百塊。
那人說,得等幾天,找到人接手就行。
何大清點點頭。
他回到招待所,找何雨水。
「雨水,再等幾天,等我把事辦完,咱們就走。」
何雨水點點頭。
何大清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問了一句:
「雨水,你恨不恨我?」
何雨水愣了一下,搖搖頭。
何大清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他沒再說話,站起來走了。
何雨水站在視窗,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