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站在秦城監獄門口,風吹得她頭髮亂飛。
她從四九城坐了大半天的車,又走了好幾裡路,才找到這個地方。
周圍光禿禿的,就幾排灰房子,圍牆高,上頭拉著鐵絲網,在風裡嗚嗚響。
門口站著個當兵的,看了她的介紹信,又看了看她,讓她等著。
等了一刻鐘,出來個人,帶她進去。
穿過幾道門,進了一間屋子。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光禿禿的。窗戶高,透進來一點光。
她坐下,等著。
等了很久,門開了。
傻柱走進來,穿著灰布囚衣,頭髮剃短了,臉上瘦得脫了相。
他看見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後坐下來。 追書就去,.超靠譜
兩人隔著桌子,看著對方,誰都沒說話。
何雨水看著他那張臉,眼眶紅了。
傻柱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傻柱先開口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跟以前那個在院裡大嗓門說話的人,完全不一樣了。
「雨水,你咋來了?」
何雨水低下頭,眼淚掉下來。她擦了擦,抬起頭,看著他說:
「傻哥,我沒辦法了。」
傻柱的眉頭皺起來。
何雨水把劉光天和閻解放的事說了一遍。
說他們怎麼天天堵她,怎麼說那些話,怎麼讓她害怕。
說她想告,可人家沒說露骨的話,告都沒法告。
說她想過嫁人,可媒婆介紹的不是鰥夫就是農村的,正常工人誰願意娶她?
傻柱聽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的手握成拳頭,放在桌上,捏得手指發白。
「那兩個王八蛋……」
何雨水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哥,我怕,我一個人住,晚上不敢睡。他們天天來,我不知道哪天……」
傻柱打斷她:「別說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何雨水等著,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傻柱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她看不懂。
「雨水,」他說,「你還記得爹的地址嗎?」
何雨水愣了一下,搖搖頭。
傻柱說:「保定,他走的時候給我留過地址,我記著呢。你去找他。」
何雨水張了張嘴:「找爹?他……」
傻柱打斷她:「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可他再不是東西,也是你爹。你去了,他不會不管你。」
傻柱把何大清在保城的地址說了一遍,何雨水用借來的紙幣記下。
何雨水看著上頭的字,手在抖。
傻柱看著她,忽然又說了一句:「雨水,哥對不起你。」
何雨水抬起頭。
傻柱低下頭去,不看她。聲音悶悶的:「哥這些年乾的那些事,害了別人,也害了你。你以後……別學哥。」
何雨水的眼淚又下來了。
外頭有人敲門,時間到了。
傻柱站起來,看著她,想說什麼,沒說。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雨水,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
何雨水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從監獄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何雨水站在門口,風颳著,冷得刺骨。她把那張地址揣進懷裡,裹緊衣裳,往回走。
走出老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幾排灰房子,在暮色裡黑沉沉的,壓在原地。
她想起哥剛才那個眼神。那眼神裡有恨,有怒,還有別的什麼。
她知道哥恨誰。
劉海中,閻埠貴。
那倆老頭,以前跟著易中海,一口一個傻柱,哄著他替他們辦事。現在他們進去了,他們兒子在外麵欺負她。
哥在裡麵,什麼都做不了。
可那眼神她記住了。
她轉過身,往車站走。風颳著,吹得她睜不開眼。她低著頭,一步一步,走遠了。
傻柱回到車間,坐下,拿起那些火柴盒,接著糊。
旁邊那個老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低著頭,一下一下糊著。腦子裡全是剛才何雨水說的那些話。
劉光天,閻解放。
兩個廢物,欺負他妹妹。
他想起劉海中和閻埠貴那兩張臉。
一個在院裡充二大爺,學著領導講話。
一個精於算計,天天記帳本。
他們跟易中海一起,把他當槍使,讓他打人,讓他逼捐,讓他乾那些髒活。
現在他們進去了,他們兒子居然敢欺負他妹妹。
他把手裡的火柴盒捏扁了。
旁邊的老頭又看了他一眼,這回說話了:「想什麼呢?」
傻柱沒吭聲,把手裡的紙片放下,重新拿了一個,接著糊。
老頭也沒再問。
糊到天黑,收工了。傻柱排著隊回監房,走在路上,眼睛看著前頭。
楊友信走在他前頭,低著頭,腳步拖遝。
劉海中在後頭,腿軟,走得慢。
傻柱看著劉海中那個背影,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他低下頭,接著走。
回到監房,門鎖上,屋裡黑漆漆的。
他躺在床上,看著房頂。
何雨水明天就去保定找何大清了。
他不知道何大清會不會管她,但他得讓她去。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能讓她在院裡被那倆廢物欺負。
他想起劉海中和閻埠貴。
那兩個老王八蛋,現在一個在這屋裡躺著,一個已經死了。
可他們兒子還在外頭,欺負他妹妹。
他躺在黑暗裡,眼睛瞪著房頂,一動不動。
外頭風颳著,嗚嗚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