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在宿舍裡又躺了半個月。
不是裝病,是在等。
等身體徹底養好,等那些人不再注意他,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那天早上,他起來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那張臉,還是瘦,但有了血色。眼睛亮了,精神了。他握了握拳頭,有勁了。
行了。
他穿上那件舊棉襖,把空間裡的錢和票清點了一遍。四千五,還剩四千二。這陣子買東西花了一些,大頭還在。
他把錢揣好,推門出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外頭天剛亮,灰濛濛的。廠區裡沒人,就幾隻麻雀在地上跳。他順著牆根往外走,走到廠門口,跟門衛點了點頭,出去了。
黑市在城南,他知道地方。這陣子養病,他沒少打聽。出城門往南走,過兩條街,有一條巷子。巷子不深,兩邊是破房子,中間有個小空場。平時沒人,逢三逢八,就有人在那兒交易。
今天正是逢三。
他到的時候,空場上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站著,也不說話,就那麼來回溜達。有人蹲在牆根底下,麵前放個布包,也不開啟。有人走過來,蹲下,掀開布包一角,看看,搖搖頭,走了。
鍾建華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
一個穿灰褂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站他旁邊,也不看他,嘴裡小聲說:「要什麼?」
鍾建華沒回頭:「糧票,全國通用的,工業券,布票,還有……」他頓了頓,「黃金。」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沒說話,站了幾秒鐘,轉身走了。
鍾建華站在原地,等了等。過了大概一袋煙的工夫,那人又回來了,這回身後跟著個老頭。老頭瘦,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眼睛卻亮。
老頭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我來。」
鍾建華跟著他走。穿過空場,鑽進一條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繞,進了一間破屋。屋裡沒人,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老頭坐下,指了指對麵:「坐。」
鍾建華坐下。
老頭看著他:「你要黃金?」
鍾建華點點頭。
「多少?」
「能換多少換多少。」
老頭眯了眯眼:「那得看你有多少錢。」
鍾建華從懷裡掏出那遝鈔票,放在桌上。老頭看了一眼,沒動,又看著他:
「這東西,不便宜,二十多一克,你有多少要多少?」
鍾建華點點頭。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裡屋去。裡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他出來了,手裡拿著個小布包。
開啟,裡頭是幾根小黃魚。不大,一根大概一兩左右。
老頭把黃魚推到他麵前:「看看。」
鍾建華拿起來,掂了掂。他在後世見過黃金,知道分量。這成色還行,是正經東西。
「多少錢?」
老頭報了價,跟市麵上的差不多。鍾建華沒還價,把錢點給他。老頭收了錢,把小布包推過去。
交易成了。
鍾建華把黃魚收進懷裡,其實趁著低頭的功夫,收進了空間。老頭也沒注意,看著他收好,站起來:
「還有別的事?」
「介紹信。」鍾建華說,「去南下的,能辦嗎?」
老頭看著他,那眼神變了一下。沒問去幹什麼,就點點頭:「能,得加錢。」
「加多少?」
老頭報了個數。鍾建華又掏錢,點給他。老頭收了,說:「三天後來拿。」
鍾建華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老頭在後頭說了一句:
「年輕人,南下不好走,路上小心。」
鍾建華沒回頭,推門出去了。
三天後,他又去了那間破屋。
老頭在,見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鍾建華接過來看,是一張介紹信,紅戳,日期,目的地是廣州。名字是他自己的,沒錯。
他把介紹信收好,沖老頭點了點頭,走了。
東西齊了。
黃金有了,介紹信有了,空間裡吃的用的都備齊了。接下來就是怎麼走。
他回到宿舍,關上門,躺在床上,把這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先坐火車到廣州,有介紹信,能買票,能上車。到了廣州,再想辦法去香港。
怎麼去?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他當魔術師的時候,經常在廣東、香港、澳門、台灣表演。廣州到香港的路,他走過不知道多少回。可那是後世,有高鐵,有巴士,有直通火車。現在呢?現在是一九六五年。
邊境。
鐵絲網。巡邏隊。警犬。
他得偷渡。
他知道那些路。有人從深圳那邊遊過去,有人從羅湖爬過去,有人鑽鐵絲網。可那都是後世的電影裡看的,真的怎麼走,他不知道。
但他會粵語。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些年走過的路。深圳河,羅湖橋,梧桐山。那些地名他記得,可那是幾十年後的樣子,現在是什麼樣,他不知道。
他睜開眼,看著房頂。
得先到廣州。到了廣州,再想辦法。黑市上肯定有人幹這個,偷渡的蛇頭,帶人過去。隻要有錢,就能找到門路。
他想起那些黃金。換成錢,換成港幣,換成這邊的票子,總能用得上。
他又把計劃過了一遍,覺得沒什麼大問題。
接下來就是等。
等風頭過去,等他離開沒人注意,等一個合適的日子。
他躺在那兒,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些年在舞台上,燈光照著,台下黑壓壓的人,他變魔術,那些人來來回回的,掌聲雷動。那時候他沒想到,有一天會穿到六十年代,會經歷這些事。
他想起那個院子,那些人,那些事。想起易中海那顆子彈,想起傻柱判的二十年,想起何雨水跪在地上那些話。
都過去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快睡著了,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得學學那個年代的廣東話。雖然他會粵語,可幾十年後的粵語,跟現在的能一樣嗎?萬一說岔了,人家聽不懂怎麼辦?
得練練。
他躺在床上,小聲唸叨了幾句。那些詞,那些調,跟他平時說的不太一樣。得多聽,多學,到了那邊再適應。
慢慢來吧。
窗外頭天黑了,什麼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