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他在裡頭待了兩天一夜,吃不下,睡不著,光坐著發呆了。
問話的來了三回,翻來覆去就那些事——傻柱抖勺的事他知道多少?
楊友信護著傻柱的事他知道多少?
九十五號大院的事他知道多少?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不知道,不清楚,不歸我管。
問話的人也沒難為他,問完了,讓他出來了。
走出那扇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撲通撲通的。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涼氣進肺裡,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得去找嶽父。
他嶽父是副部長,管工業口的,實權人物。
這些年他能爬到副廠長,全靠嶽父的幫助。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得讓嶽父知道,得讓嶽父想辦法。
不光要保他,說不定還能借這事更進一步。
楊友信倒了,廠長位子空出來了。
他要是運作得好,把傻柱的事往楊友信身上推,把自己摘乾淨,再讓嶽父使使勁……
他想著,腳步快起來。
到嶽父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裡停著車,屋裡亮著燈,他整了整衣裳,推門進去。
嶽父坐在客廳裡,麵前放著茶杯,沒喝。見他進來,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
「爸……」
「坐。」
他坐下,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說什麼。嶽父沒說話,就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看得他心裡發毛。
「爸,我……我出來了。」
嶽父點點頭:「我知道。」
李懷德往前探了探身子:「爸,楊友信倒了,廠長位子空出來了。我想……」
「你想什麼?」
李懷德愣了一下,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嶽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嚇得李懷德心驚膽顫:
「你知道這事鬧多大嗎?」
李懷德張了張嘴。
「海子。」嶽父說,「那孩子跪在海子門口,舉著紙板,驚動的是誰你知道不知道?那幾位都過問了,親自定的調子,從嚴從重,當典型處理。」
李懷德的臉色變了。
嶽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楊友信的事,沒人敢沾。他背後的人,這會兒正想辦法把自己摘乾淨,恨不得從來沒認識過他。你讓我去運作?讓我去替你要廠長的位子?」
他抬起頭,看著李懷德,那目光跟刀子似的:
「我現在隻求一件事——別牽連到我。你懂不懂?」
李懷德的臉都白了。
他懂。
他太懂了。
嶽父是副部長,可副部長的帽子,在這種事麵前,一文不值。那幾位定了調子的事,誰敢伸手?伸了手,連手帶人一塊剁。
他想起剛纔在路上想的那些,什麼更進一步,什麼廠長位子,這會兒全成了笑話。
「你回去吧。」嶽父站起來,「這段時間,老老實實的,別惹事,別說話。該你擔的擔著,不該你擔的別瞎攬。能保住自己,就是你命好。」
李懷德站起來,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嶽父往裡屋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記住了,這事跟我沒關係。你的事,你自己擔著。」
門關上了。
李懷德站在客廳裡,一動不動。燈照著,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轉身,往外走。
外頭天全黑了。
風颳著,冷得刺骨。
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什麼都看不見。
……
何雨水是第二天知道訊息的。
她在紡織廠上班,正在車間裡幹活,有人叫她,說廠門口有人找。她出去一看,是鄰居家的嬸子,住她隔壁院的,平時見麵打個招呼的交情。
那嬸子見她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聲音壓得低低的:
「雨水,你哥出事了。」
何雨水愣住了。
「抓起來了。」嬸子說,「九十五號院那幫人,全抓了。你哥也在裡頭。昨兒遊街了,從南鑼鼓巷遊到鼓樓,好多人看呢。」
何雨水的臉白了。
她請了假,往回走。一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不清楚。到了住處,關上門,坐在床邊,坐了很久。
她想起她傻哥。
她七歲那年,爹跑了,就剩她跟傻哥。
傻哥十六歲,她七歲。
在那個院子裡,怎麼活下來的?
她記不太清了,就記得傻哥護著她,不讓人欺負她。有人罵她,傻哥就跟人打架。有人想占便宜,傻哥就擋在前頭。有一回她發燒,傻哥沒錢抓藥,去求易中海借,寫了借條,後來給人家幹了半個月活。
傻哥供她讀書,供到高中畢業。她自己進了紡織廠,當了工人,傻哥比她還高興。
她知道傻哥在院裡那些事。
食堂帶飯盒,幫賈家,幫聾老太太。院裡人說他傻,叫他傻柱。可她知道,傻哥不傻。在那個院子裡,不裝傻,活不下去。
她也知道傻哥打人。
鍾建華的事,她聽說了。那個年輕人,父母雙亡,一個人在院裡。傻哥打過他,逼過他。她沒問過傻哥為什麼,她不敢問。
可現在傻哥被抓了。
她坐在床邊,想著那些事。想著哥那些年怎麼過來的,想著他幹的那些事,想著他這會兒關在哪兒,受什麼罪。
她知道傻哥有錯。
可她隻有這麼一個傻哥。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圈,又坐下。外頭天黑了,她沒開燈,就那麼坐著。
她想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她想清楚了。
得想辦法救傻哥。
不能讓他就這麼判了,得找人求情,得讓人原諒他。那些事,他是有錯,可他也身不由己。在那個院子裡,易中海說了算,聾老太太是老祖宗,賈家裝窮,他一個廚子,能怎麼辦?
她想起鍾建華。
那個年輕人,聽說還在醫院裡。要是能求他原諒,要是能讓他幫忙說句話……
她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她得試試。
她站起來,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衣裳,出門了。
何雨水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希望能找到鍾建華,雖然知道獲得諒解的可能不大,可萬一呢?